學醫歸來五年，我素來不信鬼神。手術刀握了十幾年，剖開過上百具人體，血肉、內臟、骨骼早已見慣，生老病死在我眼里只是生理循環的客觀規律。可唯獨在這所西山老院，我心里總會莫名發沉。
醫院地下一層是***。
沒有通風管道，沒有監控探頭，常年不見天光。哪怕盛夏酷暑，樓梯口也永遠透著刺骨寒氣，那股陰冷不是自然低溫，是一種貼著皮肉、往骨頭縫里鉆的濕寒。全院人都知道，***的寒氣里裹著味道，散不去、擦不掉。
霉腐味、消毒水味、死尸腥甜味，死死纏在一起。
鎮上關于這所醫院的怪談從來沒斷過。老一輩護士私下閑聊，總說***不干凈，尤其是難產離世的女人，怨氣最重，夜半總會在陰冷庫房里低聲嗚咽。
我向來只當是鄉下人**，從沒放在心上。
今夜之前，我一直篤定，世間只有活人最可怖，死人不過是失去生機的皮肉骸骨。
我萬萬沒想到，幾個小時后，我會被這棟老舊醫院徹底擊碎所有理智。
夜里一點零七分。
整棟樓的燈泡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三下，黃光忽明忽暗，電流滋滋的雜音在寂靜夜里格外刺耳。緊接著，燈光驟然全數熄滅。
黑暗瞬間吞噬一切。
屋內空調、電燈、老式吊扇同時停轉，死寂猛地壓下來，耳邊只剩窗外連綿的雨聲，還有自己沉穩又清晰的心跳聲。
我下意識抬手摸向桌邊應急手電，指尖剛觸到冰涼鐵皮，走廊里的應急燈驟然亮起。那是一排排老舊的綠光燈，光線慘白發灰，帶著詭異的通透感，把整棟樓染成一片死氣沉沉的陰綠色。
綠光最是傷眼，照在墻壁上，能清晰映出墻面每一道裂紋、每一塊霉斑，斑駁痕跡像潰爛的皮膚，看得人頭皮發麻。
我正蹙眉思索斷電緣由，一陣細微卻刺耳的聲響，突兀從腳底下方傳來。
吱——
聲音尖銳干澀，像是生銹的指甲用力刮擦冰冷鐵皮，緩慢又磨人，一下一下摳在人的神經上。
我背脊瞬間繃緊，握著電筒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
聲響沒有停歇，緊接著傳來沉悶的拖拽聲，重物在光滑水泥地面摩擦，發出悶悶的轟隆聲，節奏緩慢，帶著說不出的滯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