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我走進客廳，直接走向書房。他站在書桌前，看著那本黑色封面的書，沉默了好一會兒。
“什么時候的事？”他問。
“三天前。”
“用了幾個詞？”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用了幾個，我不太確定，但至少……三次。”
林教授轉過身來，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問：“你記得你父親的名字嗎？”
我愣了一下，開始回憶。我父親的名字，叫什么來著？我記得他是叫江……江什么？我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父親的背影、他送我去學校、他在客廳里看報紙。但每次我想提取他名字的片段時，記憶就像水一樣流走了。
“你記不起來了，對吧？”林教授的聲音很平靜，“不止父親，你試著回想一下你小學最好朋友的長相，或者高中的同桌叫什么。”
我試著回想，但那些面孔都是模糊的。我甚至想不起來我高中畢業照上第三排最左邊站著的是誰。
“這不是正常的失憶。”林教授坐在沙發上，“你被那本書標記了。它是‘舊語種’的一部分，是某人或某物留在這個世界的工具。而你現在，成了它的宿主。”
“你到底在說什么？”我的聲音有點抖。
“你應該聽說過古代神話里‘用聲音創世’的傳說。世界是被說出來的。”林教授推了推眼鏡，“而《沉默之書》是那個傳說的反面——它不是用來創造，而是用來刪除的。你每說一個禁忌詞，就有對應的規則從這個世界被移除。”
他用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裂縫：“你念的是‘裂痕’，刪除的是‘完整’。那你念過‘墜落’嗎？”
我點頭。
“那就麻煩了。‘墜落’刪除的是‘穩固’。也就是說從你念出這個詞開始，任何你認為‘固定’的東西都有可能突然失去支撐。”林教授頓了頓，“至于‘湮滅’，刪除的是‘存在’。那是最危險的一個，一旦你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
他沒有說完。
但我知道他想說什么。那本書里的文字已經告訴我了——“前六皆已吞噬，第七尚存。”
“前面的那些宿主呢？”我問。
林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他們都被書吞噬了。被吞噬之前，他們先是慢慢地從別人的記憶里消失，然后從照片上消失，最后連他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翻開那本書，指著頁腳的文字：“你看這個‘第七宿主’的標注。理論上，你是第七個接觸這本書的人。但這行字在三天前還沒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這本書在主動選擇宿主。”林教授盯著我，“它找**，不是因為巧合，而是你的‘存在強度’足夠支撐它繼續運行。你越強大，它能刪除的規則就越多。而你越弱——”
“就會被吞噬。”我接上了他的話。
林教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展開后放在桌上。那是一份名單，上面寫著七個名字，前面六個都被用紅色的筆劃掉了，只有第七個名字有被劃掉的痕跡，但下面還有一行批注。
我湊過去看，第七個名字赫然寫著——江硯。
批注寫著：“第七宿主一旦失效，封印徹底崩塌，舊神復蘇。”
“舊神是什么？”我問。
林教授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只舊式的銅鈴。他搖了搖鈴，發出清脆的聲音。滿屋子的灰塵在鈴聲的共鳴中漂浮起來，在空氣中組成了一個模糊的圖案。
那是一個由無數彎曲線條組成的圓環，中心是一只眼睛。
“舊神是語言本身，是讓世界得以運轉的底層規則的來源。但它在幾千年被封印了，留下的就是這本書——它的舌頭。”林教授指著那個圖案，“封印靠的是‘舊語種’的宿主。每一個宿主的存在，都在維持封印的完整。而舊神一直在用這本書，通過宿主之口說話，破壞現實規則，削弱封印，直到它徹底蘇醒。”
“那怎么阻止？”
“停止使用言靈。”林教授說，“一個字都不要再說。那本書放在你這里太危險了，我帶回去封印。”
他伸手去拿書，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觸碰到封面的那一刻，書頁自動翻動了。翻到了最后一頁，上面出現了一行血紅色的字。
“交予他人，七日內必忘。”
林教授的臉色變了。
我正想問他這行字是什么意思，他突然開始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的嘴唇在動，但吐出來的聲音是斷斷續續的，像是信號的雜音。然后，我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正在變得迷茫。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瞬間的空白。
“我來你家是干嘛的？”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困惑。
“你剛才說……”我正要重復他剛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