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工廠------------------------------------------。。陸言跑在中間偏后的位置，呼吸平穩，腳步不亂。他的職業習慣在這種時候顯現出來了——犯罪現場清理師的工作要求他在極端環境下保持冷靜，否則會漏掉證據。，不時回頭確認沒有人掉隊。沈清雅在陸言旁邊，右手腕上的血月輪印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左轉！”趙虎喊了一聲，拐進一條狹窄的通道。，頭頂是交錯的鋼筋，像一條被壓扁的隧道。陸言跑進去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鋼筋上有東西。。暗紅色的，干涸的。。沒有出去。，門上的油漆已經剝落，露出下面銹蝕的金屬。趙虎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至少有兩百平米，堆滿了銹蝕的金屬架和破碎的木箱。屋頂有幾個破洞，銹紅色的光從洞中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霉味的混合氣體。，用力拉上鐵門，用一根鋼管卡住把手。“安靜。”他壓低聲音，“誰都別出聲。”。，嘶叫聲停了。。不是人類的腳步聲，是某種堅硬的物體敲擊地面的聲音——噠，噠，噠，噠——有節奏，有規律，像軍隊在行進。
聲音從門前經過，沒有停頓，繼續向前。
噠，噠，噠，噠。
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最終消失。
趙虎靠著墻滑坐到地上，長出一口氣：“**。”
沒有人說話。新人們臉色慘白，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哭。老手們在檢查裝備，表情凝重。沈清雅蹲在一個角落里，右手按著手腕上的輪印，那紅光正在慢慢消退。
陸言沒有坐下。他站在門邊，眼睛掃過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他在找信息。
倉庫深處有一面墻，上面有字。
陸言走過去，蹲下來看。字是用某種白色粉末寫的，潦草而急促，像是在極度恐懼中留下的：
不要關燈
燈滅的時候它們會來
不要相信塔衛
輪盤在看著我們
最后一筆拖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墻角，然后戛然而止。
陸言伸手摸了摸字跡——粉末很細，像是某種礦物質，混合著已經干涸的深色液體。血。
他順著最后一筆的方向看向墻角。那里的地面上有一****狀的血跡，還有拖拽的痕跡。
有人在這里被殺。**被拖走了。
“這些字……”沈清雅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他身后，“‘不要關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陸言站起來，“但寫這些字的人已經死了。”
沈清雅看了看地上的血跡，沉默了。
趙虎走過來，看了一眼墻上的字，眉頭皺得很緊：“別管這些。我們有自己的任務。”
“什么任務？”陸言問。
“找到核心，摧毀它。”趙虎的語氣很硬，“其他都不重要。”
“那墻上寫的呢？”
“瘋子的胡言亂語。”趙虎轉身走開，“蝕域會侵蝕意識，你們都知道。那幾個人已經瘋了。”
陸言看著趙虎的背影。趙虎說得對——蝕域會侵蝕意識。但他說得不對，因為那些字不是瘋話。它們是有邏輯的警告。
不要關燈。燈滅的時候它們會來。
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工廠里有照明設備，而且還在工作。第二，黑暗中有某種東西，只在燈滅的時候才會出現。
陸言把墻上的字記在腦子里，轉身走回隊伍。
隊伍在倉庫里休整了大約二十分鐘。
趙虎重新分配了任務：老手負責警戒和戰斗，新人跟在后面，不許亂跑，不許發出大的聲響。受傷的新人被安排在隊伍中間，由沈清雅照看。
“出發。”趙虎推開鐵門，“目標——工廠主樓。”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徹底消失了。銹紅色的霧氣比剛才更濃了一些，能見度不到五十米。隊伍沿著一條破碎的水泥路前進，兩側是倒塌的廠房和銹蝕的機械設備。
陸言走在隊伍中間，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摩挲著那**牌。
0712-0843-1156
這串數字是什么意思？疤臉男人說會用到的。什么時候？在哪里用？
他還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前方出現了第一個畸變體。
那東西趴在路邊的一輛翻倒的叉車后面。
一開始陸言以為那是一堆廢鐵——它的身體和周圍的機械殘骸幾乎融為一體。但當他走近的時候，它動了。
它從叉車后面爬出來，四肢著地，動作緩慢而流暢。它的身體曾經是人形的，但現在皮膚和機械零件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鐵。它的頭歪向一邊，兩只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兩個黑窟窿，里面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銹蝕爬行者。”趙虎低聲說，“D級畸變體，速度很快。別讓它靠近。”
爬行者歪著頭看著他們，像是在判斷。
然后它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是用四肢爬行的生物。陸言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沖過來，目標是最前面的趙虎。
趙虎沒有躲。他側身，右手的刀從下往上劃過。金屬碰撞的聲音刺耳，爬行者的一只前肢被切斷，銀灰色的液體噴濺出來。它的身體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但還在掙扎。
一個老手沖上去，一腳踩住它的頭，刀尖刺入頸椎。爬行者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繼續走。”趙虎甩了甩刀上的液體，“別停下來。”
隊伍加快了速度。陸言在經過爬行者**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只被切斷的前肢，斷面處不是骨頭，是一根彎曲的金屬桿，外面包裹著已經鈣化的肌肉組織。
畸變體不是被感染的生物。是被改造的。
工廠主樓比外圍的廢墟保存得更完整。
它像一頭巨獸的**，橫臥在銹紅色的大地上。外墻是灰色的混凝土，上面爬滿了黑色的藤蔓狀紋路——不是植物，是蝕質凝結成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向四周延伸。最高的煙囪至少有五十米，頂端消失在銹色的云層里。
大門敞開著，里面一片漆黑。
趙虎在門口停下，用手電筒照向里面。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條寬闊的通道——地面是水泥的，墻上貼著褪色的標語，頭頂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電線。
“進去。”趙虎說，“跟緊。”
隊伍走進大門的那一刻，陸言感覺到了某種東西。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注視感。像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看著他，從很遠的地方，從很深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怎么了？”沈清雅問。
陸言沉默了兩秒。
“沒什么。”他說。
但他確定自己感覺到了。那種注視感不是幻覺，不是恐懼產生的錯覺。是真實存在的。
通道很長，走了大約五分鐘才到盡頭。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鐵門，半開著，門縫里透出微弱的橙色光芒。
趙虎貼著門縫往里看，然后回頭說：“組裝車間。很大，有生產線在運轉。”
“運轉？”一個新人驚訝地問，“這里都廢棄多久了？”
趙虎沒有回答。他推開門，第一個走了進去。
車間比想象的大得多。
高至少二十米，寬百米以上，一眼望不到盡頭。天花板上懸掛著密密麻麻的機械臂，像倒掛的蜘蛛腿，有些在緩慢移動，有些靜止不動。地面是金屬網格的，下面是漆黑的深淵，偶爾有火花從深處濺起。
一條巨大的傳送帶貫穿整個車間，寬度足夠并排躺下三個人。它在運轉——緩慢地，沉重地，像某種古老的儀式。傳送帶上放著零件。齒輪、軸承、連桿、外殼——但形狀不對。曲線太詭異，角度太精確，像是某種生物的骨骼被翻譯成了機械的語言。
傳送帶的末端，一個巨大的機械裝置正在將這些零件組裝在一起。機械臂上下翻飛，焊接的火花四濺，每隔大約三十秒，就會有一個新的“東西”被完成，然后掉進傳送帶盡頭的收集箱里。
收集箱里堆滿了機械臂、機械腿、機械軀干。
半成品的畸變體。
“它在生產。”沈清雅的聲音很輕，“工廠在自己生產畸變體。”
“別看了。”趙虎低聲說，“穿過車間，找到下一層的入口。注意照明——這些燈還在工作，別走進黑暗的區域。”
車間里的工業燈發出慘淡的橙色光芒，有些在閃爍，有些已經熄滅。照明的范圍有限，車間深處完全籠罩在黑暗中。
隊伍開始沿著車間的邊緣移動。
陸言走在最后面，眼睛掃過生產線，掃過機械臂，掃過天花板上那些懸掛的管道和電纜。
他在找規律。
機械臂的動作有規律。工作五分鐘，停頓三十秒。停頓的時候，整個車間會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傳送帶運轉的低頻嗡嗡聲。
就在第一次停頓的時候，陸言聽到了。
不是機器的聲音。
是人的聲音。從車間的某個角落傳來，很微弱，斷斷續續。
“那邊有人。”他指向車間左側的一排控制室。
趙虎猶豫了一下：“去看看。”
控制室在一排金屬樓梯的頂端。窗戶是防爆玻璃的，大部分已經破碎。
陸言跟著趙虎爬上去，透過窗戶往里看——沒有人。但有一臺電腦還在運行，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還有一行紅色的文字在閃爍：
緊急斷電需申請。違規操作將承擔“后果”。
“后果”兩個字被血漬覆蓋了一半，但依然能看清。
電腦旁邊放著一本筆記本。陸言推開窗戶爬進去，拿起筆記本翻開。
第一頁的筆跡潦草而急促：
“第47天。生產線已經連續運轉72小時沒有停止。我嘗試關閉主控電源，但備用電源立刻啟動。重啟倒計時60秒。60秒內我沒有完成操作，噪音重新響起，然后它們來了——”
后面是一**血跡。
陸言翻到下一頁：
“不要關燈。不要關燈。不要關燈。燈滅的時候它們在移動。”
再往后，全是重復的同一句話，寫滿了整整三頁，字跡越來越潦草，越來越瘋狂。最后一頁只有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它們來了——”
陸言合上筆記本，放進自己的帆布袋里。
“寫了什么？”趙虎問。
“這個工廠的規則。”陸言說，“燈不能滅。關掉主控電源會觸發60秒倒計時，然后噪音重啟，更強的畸變體會來。”
趙虎的臉色變了：“那我們不能關電源。”
“不。”陸言說，“我們需要關。但不是現在。”
“什么意思？”
陸言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車間另一端的墻上——那里有一扇門，門上面寫著“核心實驗室”，門旁邊有一個讀卡器。
“那是通往下一層的入口。”陸言說，“需要工牌才能打開。”
他掏出那張藍色的工牌。
“我們需要三張。”他說，“不同區域的。普通工人、技術員、主管。”
趙虎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陸言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上面有一封未發送的郵件截圖：
“收件人：安保部
主題：工牌回收
主管，工牌回收工作已完成。普通工人區域已清空，但技術部的工牌還在現場。另外，您的工牌我放在您辦公室了，請記得取回。”
“這是線索。”陸言說。
趙虎沉默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先回隊伍。”
他們從控制室爬出來，準備下樓梯——
車間里的燈閃了一下。
所有人同時僵住。
燈又亮了。
然后閃爍。
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
然后——
所有的燈同時熄滅了。
黑暗降臨。
絕對的，徹底的黑暗。
陸言什么都看不見了。他的手摸向腰間的折疊刀，耳朵在工作——
腳步聲。
從黑暗中傳來的腳步聲。
很多。
從四面八方傳來。
向他們的方向移動。
陸言聽到了沈清雅在黑暗中壓抑的呼吸聲，聽到了趙虎拔出武器的聲音，聽到了新人壓抑的哭聲。
他還聽到了那個聲音。從車間深處傳來的，很輕，很遠——
像是金屬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