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歸云莊的膳廳內(nèi)。
楊過早早地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他眼底掛著淡淡的烏青，昨夜得到《凌波微步》后，他強迫自己冷靜，硬是練了一宿的內(nèi)功才平復下那狂跳的心緒。
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黃蓉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長裙，臉色略顯蒼白，眉宇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倦意。
昨夜那場荒唐的缺氧，加上那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她至今仍覺得手腳發(fā)軟。
她坐到主位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楊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低下頭，盯著面前的空碗，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郭伯母早。”楊過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
“嗯。”
黃蓉只是從鼻腔里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現(xiàn)在心情極度惡劣，滿腦子都是昨夜那個“撩撥完就跑”的郭靖。
沒過多久，膳廳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郭芙穿著一身紅色的勁裝，大步走了進來。
大武和小武像兩個跟屁蟲一樣，緊緊跟在她身后。
“芙妹，你慢點走，當心門檻。”武敦儒討好地說道。
“芙妹，今天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芙蓉糕，我特意讓他們加了蜜糖。”武修文也不甘示弱。
郭芙根本不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桌前坐下。
她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楊過，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冷笑。
丫鬟們端上了熱氣騰騰的早膳。
清粥、小菜、幾籠精致的包子。
郭芙剛拿起筷子，目光一轉(zhuǎn)，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空勺子上。
“啪。”
郭芙將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的勺子呢？廚房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她眉頭一皺，大小姐脾氣瞬間發(fā)作。
大武立刻站起身，“芙妹你別生氣，我去給你拿！”
“我去！”小武一把拽住大武的袖子，“我跑得快，我去廚房拿！”
兩人互不相讓，大有在飯桌上先打一架的架勢。
“行了！”
郭芙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角落里低頭喝粥的楊過。
“你們倆坐下，我不稀罕你們拿的。”
“楊過！”
郭芙提高音量，大聲喊道。
楊過動作一頓，嘴里還**一口粥，緩緩抬起頭。
“大小姐，有何貴干？”
郭芙揚起下巴，一臉傲慢。
“你去廚房，給我拿一把干凈的勺子來。”
“動作快點，本小姐餓了。”
她就是看楊過不順眼，非要在每天早晨找點借口折騰他一下。
大武和小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幸災樂禍。
楊過捏緊了手里的筷子。
若是平時，他肯定要出言譏諷幾句，或者直接甩臉走人。
但今天不行，他做賊心虛，只想盡力降低存在感。
“好。”
楊過面無表情地放下碗，準備起身。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悶響。
黃蓉重重地將手里的茶盞砸在了桌面上。
茶水四濺，灑在了上好的黃花梨木桌上。
整個膳廳瞬間死寂。
“鬧夠了沒有？”
黃蓉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緩緩抬起頭，平日里溫婉的目光此刻像刀子一樣銳利。
直刺郭芙。
郭芙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口。
“娘……我只是讓他拿個勺子……”
“你是沒長手，還是沒長腳？”黃蓉厲聲呵斥。
“這么大的人了，吃個飯還要別人伺候，你以為這是在客棧嗎！”
黃蓉現(xiàn)在的火氣大得驚人。
一想到那個死木頭丈夫做完那種事就溜之大吉，她心里的邪火就止不住地往上冒。
郭芙偏偏在這個時候撞到了槍口上。
“可是……可是以前……”
郭芙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
黃蓉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別人愿意慣著你，我絕不慣著！”
黃蓉冷冷地掃過大武和小武。
兩兄弟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頭埋進了碗里，連大氣都不敢出。
“還有你們兩個，沒骨頭嗎？天天圍著她轉(zhuǎn)，武功練好了沒有？”
大武小武面色慘白，連連點頭。
“師母教訓的是，我們吃完就去練功。”
郭芙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明顯感覺到，母親今天的心情差到了極點，簡直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fā)的火山。
“不想吃就滾回房間去。”
黃蓉冷冷地扔下一句話，重新端起一碗粥。
郭芙哪里還敢任性。
她乖乖地站起身，自己走到旁邊的柜子里拿了一把勺子，紅著眼圈坐下，一聲不吭地喝粥。
楊過重新坐了回去。
他后背已經(jīng)滲出了一層冷汗。
太可怕了。
這女人的直覺和脾氣，比系統(tǒng)懲罰還要嚇人。
他趕緊埋下頭，大口大口地扒拉著碗里的白粥。
什么菜也不夾，什么話也不說。
只要我不抬頭，火就燒不到我身上。
楊過在心里瘋狂默念。
就在膳廳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
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哈哈哈，今日這套掌法，終于融會貫通了！”
郭靖爽朗的笑聲穿透了院墻，傳進了膳廳。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晶瑩的汗珠。
顯然是剛剛苦修武功結(jié)束，正是神清氣爽的時候。
“蓉兒，芙兒，過兒，你們都在吃啊。”
郭靖滿臉笑容，隨手拉開一把椅子，在黃蓉身邊坐下。
“這粥聞著真香。”
郭靖毫無察覺地拿起一個包子，大咬了一口。
“練了一早上的功，真是餓壞我了。”
他一邊嚼著包子，一邊轉(zhuǎn)頭看向黃蓉。
“蓉兒，你今天臉色怎么不太好？”
郭靖雖然粗心，但也看出了妻子面色蒼白。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黃蓉的額頭。
“啪！”
黃蓉毫不留情地拍開了他的手。
這一下打得極重，在安靜的膳廳里顯得格外清脆。
郭靖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滿臉錯愕。
“蓉兒？”
郭靖茫然地看著妻子。
黃蓉冷笑一聲，放下手里的筷子。
“郭大俠武功蓋世，掌法融會貫通，哪里還需要關心我這個婦道人家睡沒睡好？”
郭靖被這句夾槍帶棒的話噎住了。
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蓉兒，你這是怎么了？可是誰惹你生氣了？”
郭靖趕緊放下包子，語氣里滿是討好。
“誰惹我？”
黃蓉斜睨著他，眼神里滿是幽怨和惱火。
“在這里，除了你郭大俠，還有誰敢惹我？”
“敢做不敢當，算什么英雄好漢！”
郭靖更加迷茫了。
“敢做不敢當？蓉兒，你在說什么啊？”
他抓了抓頭發(fā)，一臉無辜。
“我昨晚一直在前院練功，今天一早又去后山打坐，我連你的房門都沒進過啊。”
此話一出。
膳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黃蓉原本憤怒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端著茶盞的手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你……你說什么？”
黃蓉的聲音發(fā)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昨晚……一直在前院？”
她死死盯著郭靖的眼睛，試圖找出他說謊的痕跡。
“是啊。”
郭靖坦然地點點頭。
“昨夜我忽感內(nèi)力有所突破，便在前院練了一宿的《降龍十八掌》。”
“守夜的家丁都可以作證。”
郭靖憨厚地笑了笑，“本來想去告訴你一聲，怕吵醒你休息，就沒去。”
嗡——
黃蓉的腦子里仿佛有一口銅鐘被重重敲響。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險些從椅子上跌落。
如果郭靖昨晚一直在前院……
那昨晚闖進浴室的人是誰？！
那個將她從水里撈出來，用絲綢蒙住她的眼睛。
那個嘴對嘴給她渡氣，還在她脖頸上留下溫熱觸感的男人。
到底是誰？！
黃蓉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猛地轉(zhuǎn)過頭，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膳廳里的每一個人。
大武、小武，郭芙。
最后。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角落里的楊過身上。
楊過此時正端著海碗，把臉整個埋在碗里。
“呼嚕呼嚕”地喝著已經(jīng)見底的白粥。
其實他的手抖得比黃蓉還要厲害。
完了。
全完了。
這憨批郭靖，你沒事說什么大實話！
楊過在心里把郭靖罵了一萬遍。
他能感覺到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背上。
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的皮肉剝開，看穿他內(nèi)心最深處的秘密。
“過兒。”
黃蓉的聲音沒有了剛才的火氣。
反而變得異常平靜。
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楊過渾身一僵，緩緩放下空碗。
他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茫然的表情。
“郭伯母，怎么了？”
他的演技在這一刻飆到了極致。
“你昨夜，睡得可好？”
黃蓉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楊過咽了一口唾沫。
“睡得……挺好的啊。”
“哦？是嗎。”
黃蓉微微瞇起眼睛。
“我怎么聽下人說，昨夜有人在莊子里施展輕功，身法快得像鬼魅一樣。”
“過兒，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不會半夜跑出去瞎溜達了吧？”
這絕對是試探！
楊過心臟狂跳，面上卻裝出委屈的模樣。
“郭伯母冤枉啊。”
“我昨夜早早就睡了，我連輕功都不會，哪能像什么鬼魅。”
“再說了，郭伯伯武功那么高在前院練功，真有賊人，郭伯伯早一掌拍死他了。”
楊過直接把皮球踢給了郭靖。
郭靖立刻點頭附和。
“是啊蓉兒，過兒的武功我是知道的，他哪有那個本事。”
“而且昨夜莊子里很安靜，絕對沒有外人進來。”
郭靖拍著**保證。
“若是有賊人能瞞過我的耳目潛入內(nèi)院，那此人的武功恐怕已經(jīng)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天下間能有這種身法的人，屈指可數(shù)。”
黃蓉聽著丈夫的話，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是啊。
楊過才十幾歲，內(nèi)力平平。
怎么可能擁有那種無聲無息的絕頂輕功？
更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但是，昨晚那個人不是郭靖，還能是誰？！
黃蓉的腦子里亂作一團。
羞恥、憤怒、驚恐，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猛地站起身。
“我吃飽了。”
黃蓉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
“娘，你沒事吧？”郭芙趕緊上前扶住她。
“別碰我！”
黃蓉甩開郭芙的手，臉色鐵青。
“你們自己吃吧。”
她轉(zhuǎn)身步履匆匆地走出了膳廳。
背影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慌亂。
她必須立刻回房間，查清楚昨晚到底留下了什么蛛絲馬跡！
看著黃蓉離去的背影。
郭靖撓了撓頭，一臉無奈。
“哎，你郭伯母這兩天脾氣怎么這么大，是不是天太熱了？”
他看向楊過，試圖尋求認同。
楊過趕緊站起身。
“郭伯伯說得對，肯定是天太熱了。”
“我也吃飽了，郭伯伯你們慢用，我去練功了！”
說完，楊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逃也似地沖出了膳廳。
一直跑到后山的一片小樹林里。
楊過才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好險……”
楊過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剛才在飯桌上，他感覺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若是黃蓉真的確信是他干的，他今天絕對走不出桃花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