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錯付舊時心
直升機降落的時候是凌晨兩點。
從舷窗往下看,半山腰亮著一片暖**的燈光,有人把一整條星河種在了山坡上。
走近了才發現是白玫瑰。
漫山遍野的白玫瑰,從別墅門口一直鋪到私家碼頭。
花苞上還掛著夜露,被直升機的尾風吹的輕輕搖晃。
“這些什么時候種的?”
“三年前。”裴硯洲走在我前面,替我推開別墅的門,“你給我發那條消息之前。”
我沒說話。
三年前我存下他號碼的時候,他已經在這里種了滿山的花。
客廳里開著地暖,壁爐里的火燒的安靜。
一個穿白大褂的私人醫生在沙發上等著,旁邊擺著急救箱。
裴硯洲把我按在沙發上坐下,蹲到我面前,卷起我的袖子。
手腕上的**已經發腫了,周圍一圈青紫。
他的手指碰到淤青邊緣的時候停了一下。
沒有抖,但收緊了。
醫生熟練的消毒、上藥、纏繃帶,全程沒有說一句多余的話。
裴硯洲就蹲在旁邊看著,在確認每一個步驟都沒有讓我不舒服。
“有沒有被注射過什么?”醫生問。
“沒來得及。”我說,“針剛扎進去就被攔下了。”
裴硯洲閉了一下眼睛。
醫生走后,他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熱牛奶端過來。
我接過杯子,捂了一會兒,喝了一口。
甜的。
放了蜂蜜。
“你怎么知道我喝牛奶加蜂蜜?”
“你十五歲那年在福利院校友聚會上說的。”
我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十五歲的校友聚會。
那時候我已經被江淮帶走了七年,回福利院參加聚會只待了一個下午。我說了什么、做了什么,自己都沒什么印象了。
他記得。
我把牛奶喝完,裴硯洲拿走空杯,踩著柔軟的地毯走到落地窗前。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在他身后鋪開,輪渡的燈光在海面上拖出金色的尾巴。
“客房在二樓最里面那間,門能反鎖。換洗的衣服在衣柜里,都是新的。”
他轉過身,把房卡放在茶幾上。
“有事按床頭的呼叫鈴。”
然后朝門口走。
“你不住這兒?”
他的腳步停了。
“我住隔壁棟。”
說完沒有回頭,關上了門。
我在二樓的客房里躺了很久,沒能睡著。
腦子里交替閃過兩種畫面……江淮掐滅煙頭時那張假臉,和裴硯洲蹲在沙發前替我卷袖子時低垂的眉眼。
手機響了。
是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寫著……江淮名下三家關聯企業涉嫌嚴重****,全部銀行賬戶于今日凌晨被司法凍結。
配圖是一張街拍。
江淮站在一家高級會所門口,西裝皺巴巴的,頭發亂了,被兩個安保架著往外推。
身后的旋轉門正好轉到他的倒影……孤零零的,狼狽不堪。
我把新聞翻到評論區。
最高贊的那條寫著:聽說他手底下的兄弟跑的比誰都快,連夜把辦公室搬空了。
趙柏和邱巖應該也在里面。
想起他們舉杯祝我早生貴子時的那些嘴臉,我的唇角動了一下。
說不上是笑還是什么。
窗外天快亮了。
海面上泛起一層青藍色的光。
床頭的呼叫鈴旁邊壓著一張手寫的字條,是裴硯洲的字。
筆跡很端正,一筆一劃。
上面寫:早餐七點半,你不用起,我會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