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一銅錢，準頭還可以吧？”
千紅娘子抬起頭，看到江澈正坐在墻頭，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拋著一枚銅錢，笑得沒心沒肺。“準頭還行。”她說，“就是那盞燈有點貴。”
“記在趙大人的賬上。”江澈從墻頭跳下來，落在她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你師兄的人既然能指使趙崇德下一次手，就能指使他再下一次手。就算趙崇德跑了，他還會找別的人來。你總不能一直窩在千紅閣里不出門吧？”
千紅娘子看著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話：
“我打算去找他。”
“找他？去哪里找？”
“去他該在的地方。”千紅娘子說著，目光轉向東南方向的山脈，那是通往江南的方向，“水清揚在江南經營了十幾年，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老巢。既然他讓人來肅州找我，那我也該去江南找他。有些賬，當面才能算得清楚。”
江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遠方，沉默了片刻。“江南啊……”他咂了咂嘴，“好地方。我正好也想回江南看看了。那邊的桂花釀，比肅州的竹葉青好喝多了。”
千紅娘子轉過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你也去？”
“我這不是欠著娘子五百兩銀子的活還沒干完嘛。”江澈攤了攤手，說得一臉理所當然，“萬一你半路上被人滅了，我那五百兩找誰要去？我還是跟著比較保險。”
千紅娘子看著他，幾息之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種掩著嘴角的淺笑，而是真正地、毫無遮掩地笑了一下——像是月光破開云層，短暫地照亮了一整片夜空。那笑容在她的臉上一閃而過，卻讓江澈愣了一息。
“那就一起走吧。”她說著，轉過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明天卯時，東門外，過時不候。”
“知道了知道了。”江澈對著她的背影擺了擺手。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穿過院門，走進那棟亮著暖黃燈光的小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夜空中那輪彎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江南啊……也不知道那邊天氣怎么樣，要不要多帶兩件衣裳。”
夜風拂過樹梢，將他的嘀咕聲卷走，一同卷向東南方向那片遙遠的、即將展開旅程的土地。
他嘴上說得隨意，腳下的步子卻比往常輕快了許多。他走過千紅巷拐角的時候，甚至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調，晃晃悠悠的，像是奔赴一場他也不知道結局的遠行。
第二天卯時，東門外。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去，官道兩旁的柳樹在薄霧中垂著嫩綠的枝條，像一排剛睡醒還沒有梳洗的少女。出城的人不多，零星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和趕早路的行商，腳步聲在**的泥地上踏出沉悶的節奏。千紅娘子騎著一匹棗紅馬，換了一身利落的素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細長的軟劍，長發利落地束成一條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千紅閣里的嫵媚，多了幾分江湖兒女的英氣。
她到東門外的時候，江澈已經等在那里了。他沒有騎馬，靠在一棵柳樹干上，嘴里叼著一根不知從哪里*來的狗尾巴草，背上背著一個看起來并不怎么飽滿的舊包袱。他看到千紅娘子策馬而來，上下打量了一番，吹了一聲口哨——“喲，娘子今天這打扮，差點沒認出來。像換了一個人。”
“出門在外，穿成千紅閣那副行頭，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是誰嗎？”千紅娘子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你就帶這么點東西？”
“夠了。幾件換洗衣裳，一壺酒，一把**，夠了。帶多了也懶得背。”江澈拍了拍那個癟癟的包袱，笑得一臉無所謂，“我又不像娘子，出門還得帶梳妝盒。”
千紅娘子沒有接他的話茬，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身側，問道：“你不騎馬？”
“沒錢買馬。”
“……那你打算走到江南去？”
“走唄。反正也不趕時間，走走看看，沿途還能蹭幾頓好飯。”
千紅娘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馬，把韁繩遞到他面前：“你騎。”
江澈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走路。”
“那怎么行——”
“我讓你**就騎，哪來那么多廢話。”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