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刀尖劃過皮膚。聲音很輕。撕開濕紙的聲響。
秦烈摘下手套。不銹鋼解剖臺在頂燈下泛冷光。**躺在那里。中年男性。四十七歲。頸部一道創口。從左耳下方斜切至右鎖骨。氣管斷了一半。舌骨骨折。典型的自刎傷。
市局給的結論是**。趙德海。德海建材老板。身家過億。死在自家別墅的衛生間。門窗反鎖。一把**廚刀放在地上。刃上只有他的指紋。現場無掙扎痕跡。遺書打印好了。放在床頭。內容簡短。生意失敗。無力償還債務。選擇解脫。
一切都符合**的標準模板。
秦烈把**頸部肌肉層翻開。創緣整齊。起刀點深。收刀點淺。力度遞減。符合自刎特征。他拿起手術剪。剝離胸骨前的皮下組織。肋骨沒有骨折。胸腹腔沒有開放性損傷。
他停了一下。
**的右手食指微微彎曲。關節角度不對。正常人死后手指會自然微屈。但這個角度是刻意保持的。食指第二關節處有一道劃痕。很淺。不像是生前造成的。更像是死后被人移動過。但他注意到劃痕的邊緣方向——不是外力造成的劃痕。是趙德海自己用指甲在皮膚上刮出來的。
死前刮的。
指甲縫里有一小塊纖維。暗紅色。不是衛生間的物品。
秦烈把纖維裝進證物袋。編號。拍照。
他直起腰。后頸發涼。這種感覺出現過三次。第一次是一個溺亡的女孩。第二次是一個墜樓的程序員。第三次就是現在。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后把手掌按在**的額頭上。
冰冷。皮膚已經開始僵硬。
他等待。
三秒。五秒。十秒。
聲音來了。不是耳朵聽到的。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指甲刮擦顱骨內側的聲響。
"門……不是反鎖的……"
聲音模糊。斷斷續續。
"他進來過……拿了東西……"
秦烈的手指在抖。他咬緊牙關。加大了力度。
"鑰匙……在……"
聲音斷了。
秦烈睜開眼睛。掌心發麻。鼻腔里有一股鐵銹味。他知道這是代價。每次"聽"完之后都會有。流鼻血。耳鳴。頭痛。這次還多了手指顫抖。代價在升級。
三年前那個案子之后。他的能力就出現了副作用。他的大腦在超負荷運轉。神經突觸在燃燒。每一次"聽"都在消耗什么。他說不清是什么。但他能感覺到——某些東西在流失。不是記憶。不是智力。是更底層的東西。情感的質感。他發現自己對疼痛的感知在變鈍。對溫度的感知在變弱。好像身體正在慢慢變成一具**。
他拿起手機。打開錄音。對著自己說了一遍剛才聽到的內容。然后關掉錄音。刪除。
他走回解剖臺。重新檢查**的右手。食指指甲里的纖維。暗紅色。質地粗糙。工業用布。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纖維的斷裂面很整齊。不像是摩擦造成的。像是被剪斷的。
有人從趙德海手指上取下了這塊布。但沒取干凈。留下了這一小片。
他把纖維重新裝進證物袋。
他走出解剖室。走廊的燈管嗡嗡作響。凌晨兩點。整棟樓只有他一個人。
手機響了。是***長周銳。
"怎么樣。是**吧。"
"基本確認。"秦烈說。"創口特征吻合。現場無異常。"
"行。明天出報告。我這邊好結案。"
"再給我半天。"
"秦烈。"周銳的聲音沉下來。"死者家屬在催。上面也在催。一個企業家的**案。拖久了不好。"
"我需要復檢胃內容物。"
"**案復檢胃內容物。你認真的。"
"例行流程。"
周銳沉默了三秒。"給你到明天中午。過時不候。"
電話掛斷。
秦烈靠在墻上。耳鳴聲越來越響。他把證物袋舉到燈下看。暗紅色。工業用布。斷裂面整齊。被剪刀剪斷的。
他走回辦公室。打開電腦。搜索德海建材的***息。趙德海。四十七歲。離異。一個女兒。十六歲。在讀高中。公司經營狀況良好。去年營收三點二億。沒有債務危機。
遺書說生意失敗。無力償還債務。
這不是真的。
秦烈關掉網頁。打開抽屜。里面有一瓶止痛藥。他倒出兩粒。干咽下去。止痛藥對"聽"之后的頭痛沒用。但他習慣性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