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
先開口的是他。
"昭儀不想死。"
不是問句。
我挑了挑眉，沒否認。
"臣有個辦法，能讓昭儀活下來。"
他的聲音還是溫潤的，可話里的意思，涼得像臘月的井水。
我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不動："什么辦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不足三尺，低頭看著我。
"遺腹子。"
三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里，哄地一聲。
遺腹子。皇夫已經沒了，哪來的遺腹子。
除非——
我懂了。
"郁太醫，"我慢慢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臣知道。"他又進了一步，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的藥香，"臣也知道，昭儀只有一個晚上。明日卯時，隊伍就來了。"
我攥緊了袖口里的手。
他在逼我。也在給我機會。
"你要我給你什么？"我問。
他笑了，笑容溫潤，可眼角眉梢里藏著一絲狡黠，像一只把爪子縮進毛里的貍貓。
"昭儀只需要配合，不需要給臣任何東西。"
"為什么是我？"
"因為昭儀聰明。"他說，"聰明人知道怎么選，也知道怎么閉嘴。"
我盯著他，他也盯著我。
燭火跳了跳，在他臉上投出深淺不一的光影。
我想起一件舊事。
皇夫有個胞弟，出生時被方士批命活不過二十歲，從小送去山中養著，后來聽說十七歲上病死了。那孩子要是活到今日，應該是二十四歲。
郁懷川今年幾歲？
我壓下這個念頭，不是時候。
"交易成立，之后呢？"我問。
"之后昭儀是遺孤之母，是太后要倚重的人，是宮里最安全的那個。"他答得云淡風輕，"臣還是太醫院的太醫，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郁太醫，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
"我懷孕之后，你每次來診脈都會被人盯著。"我抽回手，后退半步，"太妃不是傻子，她會查，會想法子找出疑點。到時候你怎么脫身？"
他愣了一下。
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我看見了。
"所以昭儀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打斷他，"既然做，就做干凈。"
我抬手，解開外衣的系帶。
衣裳滑落，落在地上。
他站著沒動，看著我，一動不動。
"郁太醫，"我開口，聲音平靜，"要我教你，還是你自己來？"
他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他動了，不是后退，是向前。
第二章
第二天卯時，隊伍來了。
為首的掌事太監捧著托盤，托盤上擺著酒壺和杯子，笑得像一朵開敗了的花："容昭儀，該上路了——"
我推開門，走出去。
陽光曬在臉上，瞇了瞇眼，扶著門框站穩。
"公公，"我開口，聲音穩穩的，"麻煩去回太妃，昨夜我吐得厲害，月事遲了七天，恐怕，是皇夫的遺腹子。"
太監的笑容僵在臉上。
托盤歪了，酒壺倒下去，酒潑了一地，琥珀色的液體滲進青石磚縫里，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我低頭看了一眼。
前世我喝的就是這個。
現在它灑在地上，什么都不是。
我抬起頭。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太妃砸了一套茶具。來通風報信的小宮女跪在我面前，抖得頭都抬不起來。
"太妃說，若是假的，或是生下來對不上，昭儀死無葬身之地。"
我端著安胎藥，慢慢吹著熱氣。
郁懷川開的方子，苦得很，可他說，苦的才是正經藥，甜的都是哄人的。
"回去回太妃，"我把藥碗放下，"臣妾這胎千真萬確。皇夫駕崩前一個月，在書房召了臣妾，當時是高公公當值，親眼見著臣妾進去的。"
宮女瞪大眼睛。
我沖她笑了笑。
高公公當然會替我作證。他是太妃的人，太妃問話他不敢撒謊，可他也不敢說沒有，因為那**確實當值，確實看見皇夫召我進了書房，只不過皇夫批完公務就睡了，我跪在旁邊守了一夜，第二**夫醒來，順手賞了我一對玉鐲。
那對玉鐲現在就戴在我手上。
太妃沒有證據。
宮女退出去。我重新端起藥碗，把剩下的喝完。
門口光線暗了一下，又亮了。
有人影閃進來，反手帶上門。
"太妃那邊怎么樣？"郁懷川走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