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往里照。
帝王蟹。
保溫箱。
制冷機。
空的。
什么都沒有。
我站在車門邊，冷氣順著我的腳踝往上爬。
手電光掃過車廂地面。
角落里，有一個紅色的**。
小草莓的。
去年女兒生日，我跑了三個商場。
她最喜歡的那款。
我彎腰撿起**，握在手心。
手機屏幕亮起來。
曹鳳珍的短信。
“看見了吧？我說小雨在家吧？趕緊送貨，十二萬耽誤了你拿什么還？”
我沒回復。
撥了另一個號碼。
程志遠。
我連襟。
曹鳳珍大女婿。
占線。
再撥。
關機。
我打給女兒班主任沈老師。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沈老師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陸師傅？怎么了？”
“沈老師，念安昨天放學，誰接的？”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陸念安昨天放學確實沒人接。我等了四十分鐘，最后是程志遠先生——好像是您連襟——把孩子接走了。我還讓孩子給媽媽打了電話確認。”
我握著**的手收緊。
“幾點。”
“下午五點半左右吧。怎么了陸師傅？”
“念安在家嗎？”
“這......”
“沈老師，您實話實說。”
“我不知道。我只確認了接走的人是您家人。”
我掛了。
曹鳳珍說女兒在家。
我媽說女兒在寫作業。
早上六點半，八歲的孩子，寫作業。
**音是麻將聲。
打通宵的麻將的人，早上六點半還在打。
程志遠接走了女兒。
關機。
十二萬的貨。
省城的收貨單。
妻子的醫藥費。
還剩五萬的債。
還有手心里這個**。
我爬上駕駛室，打火。
方向盤打到底，調頭。
往回開。
導航顯示，距程志遠家，四十七公里。
車速一百一。
手機中控臺亮起來。
曹鳳珍來電。
我接起來。
“陸遠征你是不是瘋了？貨怎么辦？十二萬！你拿什么賠？”
她的聲音尖銳得像刮玻璃。
我盯著前方的路面。
岳母，或者說曹鳳珍，那個照顧我女兒三年的女人，那個在我妻子葬禮上抱著我哭的女人，那個每次見面都要提醒我“你欠我們顧家”的女人。
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但我只說了一句。
“我閨女重要。”
掛斷。
我把**別在后視鏡上。
小草莓晃了晃。
2
程志遠不在家。
他老婆顧婉婷開門看見是我，臉一下子就白了。
“遠征，你怎么......”
我把她推進屋里，關上門。
“程志遠呢？”
“他出車去了。”
“去哪。”
“我不知道。遠征你別急，小雨不會有事的——”
“你昨天知不知道。”
顧婉婷的嘴唇開始發抖。
她不說話了。
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遠征你別怪志遠，他也是沒辦法，媽說這事不能讓外人知道。”
我沒說話。
她等了很久，終于抬頭看我。
“媽欠了人家十八萬。”
顧婉婷揪著自己的衣角。
“志遠替她還了。那人說幫忙運點東西，就把這筆賬抹了。志遠就幫忙運了一趟。”
“運什么。”
“我不知道。”
“你女兒八歲。”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女兒八歲，被人接走，關在冷藏車里，你跟我說你不知道運什么。”
顧婉婷哭出了聲。
“遠征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以為就是幫忙去倉庫拿點東西，我不知道會把小雨牽扯進去——”
“你現在知道了嗎。”
她不哭了。
只是抖。
“程志遠的車牌號。”
她報了。
我記在手機上，轉身出門。
警局。
凌晨五點半。
值班**姓隋，四十出頭，聽完我的話，讓我把證據拿出來。
行車記錄儀的錄音。
校門口的監控截圖。
程志遠的通話記錄。
我一張一張擺在桌上。
隋警官看著材料，臉色變了。
“程志遠的手機信號軌跡顯示，昨晚八點以后，他去了兩個地方。”
他抬頭看我。
“你女兒昨晚放學是五點半被接走的。八點以后，程志遠的車去了紅光冷凍倉庫。昨晚你在哪裝的貨。”
“紅光倉庫。”
隋警官看著我。
我看著他。
“程志遠的車今天凌晨在哪。”
我問。
隋警官盯著電腦屏幕，敲了兩下鍵盤。
他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