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澳高速K1142，凌晨十一點四十，雨下得人睜不開眼。
我的丈夫周彥在應急車道靠邊停車，把我手機抽走，換了一臺關機的舊機塞回我包里，下車繞到副駕，拉開門，拽我的胳膊。
[下去走兩步，吹吹風。]
[周彥你瘋了？]
[再不下去，你今晚回不去家。]
我以為他只是在賭氣。
直到他車門一關，雨刷一刷，尾燈越來越遠——我才反應過來，他不是賭氣，是計算好了的。
而我大衣內袋里那支錄音筆，從今天早上六點開始，一直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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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哭。
不是不想，是沒那個工夫。
雨砸在臉上跟巴掌似的，京港澳高速這一段兩邊沒有路燈，護欄外面是一截土坡，土坡下面是黑的，看不出深淺。
我把皮鞋脫了拎在手里，光腳踩在排水溝邊上的碎石上，往后走了三十多米——前面五百米才是服務區的引線匝道，再往前走我整個人就被卷進車流了。
我蹲下來，把錄音筆從大衣內袋的暗扣里掏出來。
紅燈還在閃。
我把它換到內衣里貼肉的那一側，扣緊，再把大衣的扣子從上到下全扣上。
這是我今天晚上唯一做對的一件事。
雨水順著頭發流進我衣領，我咬住牙沒讓自己叫出來。
不能叫。
應急車道的另一邊，每隔兩三分鐘就有一輛夜運的大車呼嘯過去，車燈一掃，護欄上的反光條會亮起來一截。
我必須保證那掃過來的燈里——沒有我。
周彥如果沒看見我，他在某個地方等的那條"她出事了"的消息就不會變成"她還活著"。
只要他以為我死了，他就會按原計劃往下走。
只要他往下走，他就會露餡。
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沒死。
護欄外面那截土坡上，長著一片半枯的茅草，雨打下來的時候草貼著地。我把我那條米色長大衣的下擺，從內襯里扯出一條邊，沿著護欄底下掛了一截——撕得很自然，就像一個倉皇逃出來的女人在掙扎中扯到了護欄。
我又把我的手包從肩上摘下來，扔進護欄外面那截土坡的草堆里。包里的口紅、紙巾、零錢都還在，唯獨那個舊的、關機的手機，我順手用腳把電池蓋踩了一下——不是踩壞，是踩得讓它看起來摔過。
做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