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嫂子，一胎兒子，二胎還是兒子。你呢？一窩一窩的丫頭片子！"
婆婆這句話，我聽了整整八年。
為了堵她的嘴，我一個接一個地生。
第三個，閨女。**個，閨女。第五個，還是閨女。
每生一個，婆婆的臉就黑一層，老公的話就少一句。
直到有天我躺在產床上，護士抱著老五出來，我張嘴第一句不是問孩子健康不健康，而是問："男孩女孩？"
護士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
然后我突然覺得自己可笑到了極點。
我拼了命要證明的東西，到底值不值五條命？
01
“男孩女孩？”
我躺在產床上，麻藥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
護士抱著襁褓，動作頓了一下。
“是個女孩，六斤二兩，很健康。”
我看著天花板的燈，慘白的光刺得眼睛疼。
我又生了一個女兒。
第五個。
肚子里像被掏空了，不只是孩子，還有別的什么東西，也跟著一起被拿出去了。
我忽然很想笑。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卡了一口老痰。
護士被我嚇了一跳。
“產婦，你沒事吧？”
我沒理她，自顧自地笑著，越笑越大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頭發里，又冷又*。
我拼了八年。
從二十四歲嫁給周明凱，到今天三十二歲。
我的肚子像個租出去的房子，一個租客剛走，下一個就住了進來。
中間連裝修的時間都沒有。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
現在，老五。
五個女兒。
婆婆總是在我耳邊念叨。
“你看看你嫂子張莉，頭胎兒子，二胎還是兒子，多有福氣。”
“我們周家到了你這里，是要斷了香火啊。”
“蘇晴，你爭點氣行不行？”
周明凱呢？
他從一開始的安慰，到后來的沉默，再到現在的麻木。
老大出生，他抱著女兒笑。
老二出生，他勉強笑了笑。
老三出生，他沒笑。
老四出生，他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這次老五，我被推進產房的時候，他站在走廊盡頭抽煙，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笑得停不下來。
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一個*****。
護士把孩子抱到我身邊。
“看看吧，多可愛。”
我側過頭。
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閉著，嘴巴很小。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么，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
很軟。
這就是我豁出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
我的第五個女兒。
值得嗎？
我問自己。
用我幾乎被毀掉的身體，用我消磨掉的八年青春，用我放棄的一切，去換一個兒子，去堵住婆婆的嘴，去換回丈夫一個笑臉。
值得嗎？
產房的門被推開了。
是周明凱。
他站在門口，沒往前走。
“媽回去了。”
他說。
我看著他，沒說話。
“她說……身體不舒服。”
我懂。
生了兒子，她能當場在走廊里放鞭炮。
生了女兒，她連多待一秒鐘都覺得晦氣。
“周明凱。”我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
“嗯？”
“我們離婚吧。”
他愣住了，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等我出了月子，我們就去辦手續。”
周明凱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打擾了的煩躁。
“你又鬧什么？”
“你剛生完孩子，胡思亂想什么。”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別鬧了，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我沒鬧。”
我盯著他的背影。
“我是認真的。”
“周明凱，我不想再給你家生兒子了。”
“我也不想再看見**那張臉了。”
他的腳步停住了。
但他沒有回頭。
“瘋了。”
他扔下兩個字，拉開門，走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震得我心臟一縮。
我轉過頭，看著身邊小小的嬰兒。
她睡著了，呼吸很輕。
我閉上眼睛。
世界終于安靜了。
這八年來，我的****次這么安靜。
02
在醫院住了三天，周明凱一次都沒來過。
送飯的是月子中心派來的人。
我給他打電話。
“什么時候辦出院？”
“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