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沈澤宇死的那天晚上，濱州下了今冬第一場凍雨。
雨水在半空中凝成細碎的冰粒，砸在鉑悅府的落地窗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脆響。他被發現時仰面躺在大理石地板上，胸口插著一支炭鉛筆，眼睛半睜著望向天花板。他身邊立著一個畫架，畫紙上用暗黑凌厲的筆觸描著一個仰面倒下的男人，面目扭曲，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顧晏辰蹲在**旁邊，目光落在畫紙右下角。
沒有簽名。但這種風格他認得。四年前他還在省廳進修時，導師曾拿一本獲獎插畫集給他們做犯罪心理側寫訓練。翻到那幅畫著溺水女人的作品時，導師說：“這個畫家的筆觸里有一種很深的控制欲——每一根線條都在表達絕對的掌控。畫出這種東西的人不是在宣泄情緒，是在宣判。”
畫家叫許知微。當時二十三歲，已經拿了兩個國際獎項。
顧晏辰記得自己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久到導師問他看什么，他說這個人很危險。導師笑了一下，說危險的從來不是畫畫的人，是那些把畫里的事情當真的人。
現在那幅畫就擺在他面前。畫里的男人死了，畫外的男人也死了。而那個從二十三歲就開始在畫布上給人宣判的女人，正安靜地坐在審訊室里，等他來問話。
## 一
許知微走進審訊室時，頭發上還掛著冰粒。她沒打傘，黑色襯衫的領口被冰水洇出一小塊深色。坐下前，她抬手拂去肩上的水珠，動作很輕，像在拂去一點灰塵。
“許女士，例行詢問。”顧晏辰按下錄音筆。他故意等了五分鐘才開始，想讓她在安靜里消磨掉一些從容。但她看起來毫無損耗，甚至靠在椅背上時閉了一下眼睛，像在休息。
他把現場照片推過去。
她沒有低頭。只是垂了一下眼睫，然后抬起目光看著他。“畫得不錯。模仿得很用心。”
“你沒看多久。”
“一眼就夠了。那不是我畫的。”
“你怎么確定？”
“你看看這里——”她指尖懸在照片上方，虛點了一下畫中人扭曲的面部，“炭鉛筆走線會有阻力，做不到針管筆的精確度。他在這個地方猶豫了一下，筆鋒偏了半毫米。一個真正用炭筆畫過暗黑系的人不會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