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眼窩里全是水。
他說："這輩子沒見過橋長啥樣，但摸著了。硬實。"
張明遠騎了輛三輪摩托從橋上突突突過去又折回來，一趟三十秒。他跳下車，拍著大腿喊："三十秒！以前三個鐘頭的路！三十秒！"
那天連大壩村的人都來了，大壩村的村支書老韓過橋的時候，笑著跟我說："林老板，你這橋修好了，我們村的人去鎮上也方便了，該給你立塊碑。"
我媽站在橋那頭，沒說話。
就是笑。
一直笑。
皺紋全堆在一起，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手一直在圍裙上擦——手心全是汗，她緊張。
那天我覺得值。
"不知道值不值。"我跟小周說。"修完了才知道。"
他沒再問。
給我找了條軍綠色毯子，我擱一邊沒蓋。
掏出手機。
十一個未接來電。七條微信。有罵我的，有看熱鬧的，有公司那邊打來問情況的。
我沒回任何一條。
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老趙，是我，林川。"
那頭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林總？怎么了？"
"柳河村橋的事，你可能明后天會收到一份投訴材料。有人舉報違建。"
"什么？那手續是我親自盯著辦的，怎么——"
"我知道。不用管。讓流程正常走。"
"林總，那S203的——"
"先不說這個。"我打斷他。
"明白。"
掛了。
小周在隔壁房間跟同事低聲說話，音量壓得很低，但墻薄。
我聽到了幾個字。
"……審批單位寫的縣交通局……材料整得比咱們報建的都齊……不像是普通村民……"
我找了面墻靠著，把棉襖領子豎起來。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村里發生了什么。
王叔帶著人從***回去之后，在村口小超市門前搬了張桌子，開了一箱啤酒。
他坐在正中間，一手夾煙一手端酒，嗓門大得隔三排房子都聽得見。
"早該收拾他。一個出去打工的也配在村里立規矩？"
他兒子王斌坐旁邊，**手樂："爸，他那橋撤了，咱那兩輛面包車又能拉客了！"
這才是關鍵。
橋修好之前，王叔在村里跑客運。一輛面包車，塞十個人，一人三十塊錢送到鎮上。一天跑兩趟就是六百。
橋建好之后，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