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剛泡開的泡面。
老壇酸菜牛肉面。
超市促銷三塊五一桶。
碗里飄著兩片干癟的酸菜葉子，和三粒可疑的牛肉丁。
我又拿起手機，重新看了一遍那九張馬爾代夫的照片。
放下手機。
又看了一眼泡面。
抬頭。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
嗡——
嗡——
我深呼了一口氣。
行。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
也許最近確實賺錢了。
也許公司發展了，也許業務好了，也許年終獎發了一大筆。
賺錢了好啊。賺錢了就能還我了。
我給自己做了五分鐘的心理建設。
然后拿起手機，給胡亮發了一條微信。
"亮子，看你最近過得不錯啊，恭喜恭喜。那個十萬的事，你看什么時候方便？"
消息發出去。
一個小時。
已讀。
沒回。
兩個小時。
還是沒回。
我發了一個問號："？"
第二天早上，他終于回了。
"哥，最近是賺了點，但都投在生意里了，手上還是沒啥現金。等周轉開了再說行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
最后打了一句："那大概什么時候？"
他秒回了一條語音。
八秒鐘。
我點開。
胡亮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過來。
和三年前站在我門口哭的那個人，完全不是一個人。
語氣輕飄飄的。
甚至有一丁點兒不耐煩。
"哥，不就十萬塊嗎？你現在工資那么高，還差這點錢？別老提了，多傷感情。"
不就十萬塊嗎。
你現在工資那么高。
還差這點錢。
多傷感情。
我把這條語音反復聽了三遍。
第一遍，耳朵嗡了一下。
第二遍，后腦勺發麻。
第三遍，我關上手機，閉上眼，靠在公司工位的椅背上。
那個凌晨兩點站在我門口的人。
鼻涕糊了一臉，指甲掐進我手背，發誓三個月還錢的那個人。
說"我胡亮要是賴賬，我不是人"的那個人。
就是現在跟我說"不就十萬塊嗎"的這個人。
我沒回他的消息。
因為說什么都沒用。
但我還是決定給他最后一次機會。
我主動約他吃飯。
注意——是我約他吃飯，來討論他欠我的十萬塊。
是我請客。
來催他還我的錢。
這事兒本身就夠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