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字，可能比我以為的要重得多。
我以為她是在說感情。
但也許她是在說——
你從來沒看見過真正的我。
——
回到宿舍，方大壯正在床上打游戲，嘴里叼著一根肉腸，手柄按得啪啪響。
"老裴你去哪兒了？找你半天——圖書館也沒有。"
"瞎逛。"
"瞎逛？"賀小川從上鋪探下頭來，頭發支棱著，"你裴時衡還會瞎逛？你不是那種周末七點起床先把一周課本預習完的**嗎？"
"這周不想預習。"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季明遠合上書本，推了推眼鏡，罕見地發表了評論："他最近不太正常。"
"何止不太正常，"方大壯從床上翻起來，"昨天他在食堂排隊，前面一個女生踩了他的鞋，他說了句沒關系閨女——閨女！他喊人家閨女！"
我愣了一下。
確實。
嘴瓢了。
"口誤。"我說。
"你之前讓賀小川幫你打熱水，你說的原話是小川，去幫叔灌一壺——叔！你管自己叫叔！"
"……"
我坐到床沿上，很認真地反省了一下。
七十一年的生活習慣不是一天能改的。在出租屋住了十一年，對樓下小賣部的老板娘都是喊"閨女"。
但我現在十九歲。
得改。
"方大壯。"
"嗯？"
"以后我再說這種話你提醒我一下。"
"行。"方大壯一臉狐疑，"但你得告訴我，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轉了性了？軍訓的時候你喝溫水、走路慢吞吞、跟個老干部似的。現在又喊人家閨女。你不會是——"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不會是被什么東西附了吧？"
我看著他認真的表情。
十九歲的方大壯。
后來他去了廣東做工程，半輩子在工地上曬。五十歲聚會的時候黑得跟碳一樣，肚子挺得老大，喝了半斤白酒抱著我哭，說他想**了。
"沒有。"我拍了拍他肩膀。
"就是最近想通了一些事。"
"啥事？"
我想了想。
"人活著，得多看看身邊的人。"
方大壯嚼著肉腸，盯了我半天，扭頭對季明遠說：
"老季，我確定了。他有病。"
——
周一，正式上課。
高等數學，大教室，兩百多號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上輩子這門課我考了62分。勉強及格。宋清考了89。她數學好，這個我知道。
但她其實想學美術。
這個我上輩子不知道。
教授在講極限的定義。粉筆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大部分人要么在記筆記，要么在走神，要么在睡覺。
我聽得很認真。
不是因為想學好數學。
是因為——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多學點東西。上輩子渾渾噩噩混了四年，畢業后進了一家施工單位，干了一輩子，工資不高不低，房子不大不小。
沒什么出彩的地方。
也沒什么可后悔的地方。
唯一后悔的，就是那個人。
下課后，我去了圖書館。
四樓靠窗的位置——上輩子我和宋清都喜歡坐這里。這是他們后來在一起的契機之一。
這一次，我選了三樓。
靠里。
不靠窗。
坐下來，翻開一本經濟學原理。上輩子沒怎么看過課外書。這輩子——時間多了五十二年，不看點書干什么？
看了大概四十分鐘。
余光瞥到一個影子從書架那邊晃過。
馬尾辮。帆布包。
宋清。
她穿過三樓的走廊，往里面走。路過我的桌子時停了一下。
我把臉埋進書里。
她走了。
我聽到她在我后面兩排的位置坐下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然后是書頁翻動的聲音。
輕輕的。
我想回頭看。
沒回。
盯著書上的字。一行字看了十遍，一個字沒進腦子。
圖書館很安靜。空調嗡嗡地響。窗外有鳥叫。
她在我身后兩排。
直線距離不到五米。
上輩子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背對著背，中間隔的距離比這還遠。
我合上書。
拿起保溫杯——溫水。
喝了一口。
放下。
站起來。
走了。
路過她那一排的時候，我沒看。
腳步很快。
出了圖書館，在樓梯間站了一分鐘。
額頭抵著墻壁。
墻是涼的。
心是燙的。
裴時衡。
你在干什么。
你說了不靠近。
你說了不耽誤她。
你七十一年的人生已經證明了你不行。
那就別回頭看。
別回頭。
——
我沒回頭。
但第二天，圖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