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蓋頭。武松就杵在那兒，低頭看我。
燭火跳閃，照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那眼神，比前次看向我時，更冷，更沉。
我心里一驚，旋即那旖旎念頭又冒了出來。
英雄也是人，洞房花燭夜，終究避不開硬件軟化、軟件硬化的勾當吧。
我尋思著，得主動點兒。
瞧見他腰間挎著的那把刀，刀鞘烏黑。
掛在他身上，偏偏又添了幾分男人氣。
我伸出手，指尖假裝不經意地，輕輕觸碰了那冰涼的刀鞘。
語帶俏皮：「官人這把刀，真是雄武。打得死大蟲，難不成......還要對著新娘子耍威風么？」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因為武松的眼神，瞬間結了冰，透著殺氣。
他猛地出手，快得我都沒看清。
一把攥住我碰刀鞘的那只手腕子，力氣大得像鐵鉗，疼得我「啊」一聲叫了出來。
「我的刀，」他開口，聲音嘶啞，「也是你能碰的？」
我嚇傻了，想掙脫，卻根本掙不動。
就見他另一只手「鏘」一聲拔出那刀，雪亮的刀光在我眼前一閃。
我魂兒都飛過頭頂，以為他要砍了我。
卻感覺刺啦一下，有一絲細微的疼。
他用那刀尖，在我碰過刀鞘的食指指尖上，輕輕一點。
一滴血珠子當即冒了出來，紅得刺眼。
然后，我看著這天殺的新郎官——打虎英雄武松，做了一件讓我往后做夢都能嚇醒的事。
他松開我，從懷里摸出一塊素白帕子，好整以暇地，先擦掉刀尖上我那一點血痕。
接著，他插刀入鞘，用同一塊帕子，擦他剛才握過我手腕子的那只手。
好像我有多臟似的。
擦完了，他把那帕子隨手扔在我腳邊。
整個過程，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他俯下身，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幾乎要貼到我臉上。
酒氣混合他的彪悍味兒，熏得我直犯暈。
「潘金蓮，」他每個字都像冰錐子，「你聽好了。」
「我武松娶你，是要堵外面的嘴，是還張大戶一個人情，更是為了我武家有個延續香火的名頭。」
他直起身，用看螻蟻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打今兒起，你守你的活寡，我禮敬你三分。別動不該動的心思，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井水不犯河水。我保你能活。」
「要是你敢壞了規矩......」他瞟了地上那帶血的帕子一眼，后面的話沒說出口。
言罷，他再沒看我一眼，轉身走到墻角，扯過一條長凳，抱著胳膊就那么和衣躺下了。
我癱在床沿上，手腳冰涼，渾身都在抖。
守活寡？！
我看著墻角那個軒昂的背影。
我是跳出了火坑，不過，是從火坑掉進了冰窟，還是個插著刀、隨時會丟命的冰窟！
眼淚這時才后知后覺地涌上來。
不是委屈，是怕，是徹骨涼，是心底恨。
我一把扯下頭上的蓋頭，揉爛了扔在地上。
這一夜，武松在那邊鼾聲如雷。
這一夜，我瞪著兩眼，直到天亮。
3
我像個木頭人，在新宅里捱過了頭兩天。
武松白天去衙門點卯，人影也不見。
晚上，依舊在墻角那張長凳上一躺，把我當空氣。
我做了飯，他把碗端過去，蹲在門口石階上吃。吃完把碗往水缸邊一放，連個屁都不放。
第三天早上，武松領著個矮墩子來家。
那是個男人，矮得離譜，站著還沒到武松的腰眼。又黑又胖，一張大餅臉，稀稀拉拉幾根胡子。
身上一股子油煙混著面粉的味兒。
這......這不是那個賣炊餅的武大郎？
我見過他來找張大戶。下人們都拿他取樂，叫他「三寸丁谷樹皮」。
武大郎看見我，先是見了鬼似的嚇一跳，然后那張黑臉居然透出紅來，手腳都不知往哪放，好像我是什么吃人的母老虎。
武松語氣沒有起伏，「哥，以后你就住這兒。這是潘金蓮，我娶的女人，你弟妹。」
哥？這武大郎是武松他哥？親哥？
我的老天奶，這武家的種，也差得太遠了吧？這***是一個爹娘生出來的？
武大郎**手，沖我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背彎了下去，整個人折成一坨，「弟......弟妹好。」
我腦子里一鍋亂燉，干巴巴地回了個禮。
武松對這尷尬場面視而不見，自顧自把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