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同時轉過頭。

蘇晚的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時間里碎掉了——不是慢慢變的，是碎。像鏡子從高處跌落，所有的碎片同時飛濺。那個男人也愣了一瞬，隨即迅速推開半步，拍了一下自己袖口，像是要拍掉什么不屬于他的東西。

“林白……”

她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嚨，聲音從喉嚨擠出來時已經變形了，沙啞而尖細。我沒有看她。我看著那個男人。他的頭發有點長，在腦后扎了一個揪，穿深灰色衛衣。他避開我的眼神，從蘇晚身邊擠過去，快步消失在樓道的轉角，腳步又輕又快，像是在逃一截隨時會坍塌的走廊。

樓道里只剩下我和她。還有那只橫倒在臺階上的行李箱。

“……你先上來，我們回家說。”她彎腰想來幫我提箱子，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那只手在半空中懸了一瞬，像一只被折斷翅膀的鳥，然后無力地垂落在她身側。她自己似乎也知道——已經沒有資格碰這只箱子了。

我沒有看她，彎腰拎起行李箱，從她身邊擦過去。行李箱輪子磕在臺階上，咚、咚、咚。她在我身后說你別走太急你聽我說，聲音從樓梯間往下墜，碎成一片一片。我沒有回頭。我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來面對她，甚至不知道該用什么身份來走完從四樓到家門口這截路——丈夫？受害者？還是一個即將發現更多真相的傻瓜？

玄關的燈還亮著，鞋柜上擺著我們去年在北海公園的合照。照片里她摟著我的脖子，風把她的頭發吹到我臉上。我站在門口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后彎腰換鞋，說，多久了。

“三個多月。你走之后沒多久。”她站在茶幾前面，手在發抖，聲音也是，“他姓方，叫方哲。住在五樓。”

方哲。五零三。我在心里把這兩個詞釘在一起。電梯里碰過，樓道里點過頭，去年冬天他家的水管凍裂，還是蘇晚幫他接的水。

“你愛他嗎。”我聽見自己問。聲音不像自己的，很輕，像手術室里**機送完最后一口氣之后的安靜。

她猛地抬頭，淚水奪眶而出，搖頭：“不愛。我愛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她說了很多。說他只是在樓道里等她，什么都不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