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遠跑外賣兩年了。
他跑的是夜班，每天晚上六點上線，跑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夜班的單價高，但人也累。在這座城市里，晚上點外賣的人不比白天少——加班的程序員，追劇的大學生，失眠的老**，還有那些不愿讓任何人知道自己還沒睡的孤獨的人。周遠都送過。
兩年來，他送過三千七百多個訂單。他記得每一個常客的備注習慣——金泰小區3號樓的張阿姨每次都要多加一包番茄醬，星光天地的網咖少年總是點冰美式加三份糖，東三環橋下的保安大叔只在他值夜班的那天點一份炒河粉。每一個訂單都是一個坐標，標記著某個人在深夜里的位置。
但這輩子他接的所有訂單里，沒有一個像那個訂單一樣。
那天是周三，凌晨兩點十四分。他正在東三環外的一個面館等出餐，手機響了——新訂單。系統女聲機械地念著：“取餐地址：前進路8號，老周記面館。請及時取餐。”
周遠愣了一下。
因為他現在就在前進路8號老周記面館。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閃爍的藍色定位點——那個代表他自己的圓點和代表取餐地點的紅**標準確無誤地重合在一起。重合度百分之百。系統的算法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如果取餐地址和當前定位相同，系統會在派單前自動攔截。除非——除非這個訂單的取餐地址被手動修改過，而且修改后的地址恰好和他當前的位置一致。
他扭頭看了一眼吧臺。收銀臺上貼著收款碼的牌子被切掉了一半，露出了本來的八個數字。他以前從來沒仔細看過這家店的取餐地址，因為系統自動導的，他不用手動輸入。此刻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照了一遍——前進路8號，老周記面館。分毫不差。
所以——這個訂單的取餐地址和出餐地址是同一個地方。
“有問題嗎？”面館老板看他盯著手機不動，問了一句。
老板姓周，五十多歲，戴一頂洗得發白的鴨舌帽，正把煮好的面從沸水里撈出來。面館不大，四張桌子，墻上貼著發黃的菜單。這臺面上擺著幾份正在等騎手的餐。沒有一份和手機上的訂單對得上。
周遠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老板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