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搖搖頭。外婆確實沒跟我講過村口水塘的事。她講過井里的水鬼，講過山里的野人，講過隔壁村有人被狐仙迷了心竅，可從來沒講過村口水塘。
母親正要說什么，大姨忽然喊了一聲：“送盤纏呢，你們在那兒嘀咕啥？”
母親連忙把嘴閉上了。
可我分明看見，大姨的臉色也不對勁，她的眼神一直在躲閃，好像在躲避什么。
那天晚上，等送盤纏的儀式結束，大家都去睡覺之后，我一個人摸到了外婆的臥房里。
外婆的臥房很小，只有一張老式木床、一個衣柜、一張梳妝臺、一個木箱子。梳妝臺上放著一面圓鏡子，鏡子的邊角已經斑駁了，鏡面上蒙著一層灰。我伸手擦了擦，鏡子里映出我的臉，蒼白、消瘦、眼底發青——我大概是太久沒睡好了。
我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箱子上。
木箱子是老式的樟木箱，蓋子上雕著***，銅鎖已經銹跡斑斑。我試著拉了拉，鎖是開著的，一拉就開了。
箱子里裝著幾件舊衣服，一個包袱，一個鐵盒子，還有幾張發黃的照片。我把照片翻出來，借著窗外的月光看。
第一張照片是外婆年輕時候拍的，她穿著藍布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站在一棵大樹下笑。那是1965年，我在照片背面看見了外婆親筆寫的字。
第二張照片是一張合影，外婆站在中間，左邊是一個年輕男人，右邊是一個抱著小孩的年輕女人。年輕男人長得很俊，劍眉星目，下巴上有一顆痣。年輕女人梳著兩條辮子，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照片背面沒有字，但我認出了那個年輕女人——那是年輕時候的大姨。
那個年輕男人是誰？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
大姨今年五十二歲，嫁到本村四十多年了，可我從來沒聽說過她年輕時候的事。我只知道大姨夫是個木匠，十年前得肺病死掉了。大姨只有一個兒子，就是根生表哥。可根生表哥的長相，跟大姨和大姨夫一點都不像——大姨是圓臉，根生表哥是長臉；大姨夫是小眼睛，根生表哥是一雙賊亮的雙眼皮大眼睛。
我正盯著照片發呆，忽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看見根生表哥站在門口。
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那雙賊亮的眼睛在黑暗里閃著光。
“你在這兒干啥？”他問我，聲音冷冰冰的。
“我……我來看看外婆的遺物。”我把手里的照片往身后藏了藏。
根生表哥走進來，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照片，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變了，變得很難看，像是被人揭了傷疤。
“這是外婆的東西，你翻它干啥？”他把照片塞回箱子里，啪地一聲合上箱蓋，“明天還要送殯呢，你趕緊去睡覺。”
他的態度太奇怪了，奇怪得讓我更加確信：這箱子里的東西，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沒有頂嘴，轉身走出了外婆的臥房。
可我沒有回房睡覺，而是悄悄溜出了門。
外婆家的屋后面就是那片竹林，穿過竹林就是通往后山的小路。我小時候經常在那條小路上玩，知道順著小路走半個時辰就能到村口的水塘。
村口的水塘很大，有好幾畝水面，傳說以前是個深潭，潭底通著地下河。早年間每逢大旱，村民們就到潭邊燒香求雨，據說求雨的儀式很邪門，要用一個活人——通常是年輕女人——沉到潭底祭神。
當然，這只是傳說，沒人真的見過。
我走到水塘邊的時候，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