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鴻遠在高墻里蹲了十年。出來那天他才知道，妻子柳若萱五年前就死了。他沒去城里的豪宅，沒去妻子的墳前，獨自回了老家青石嶺那間漏風的土房子。他以為余生就這樣了，直到他在床板底下摸到那個銹跡斑斑的鐵盒。盒子里的賬本，記著當年把他送進監獄的每一個人的秘密。柳若萱在信里寫："這些年，他們踩著你的骨頭升官發財，我不甘心。"陸鴻遠讀完信，把賬本翻到第一頁。十年前他是東州最大建筑集團的董事長，十年后他什么都不是。但那些人不知道的是，一只蟄伏了十年的猛獸，遠比一頭橫沖直撞的公牛可怕得多。
-正文：
第一章
監獄的鐵門在我身后合上，那聲響又悶又沉，像一記棺材板釘死的收尾。
我站在門外，太陽大得刺眼。
十年了，我每天只能看見頭頂一小塊天。如今整片天都壓下來，反倒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蒼老了許多的臉。
"陸總……"
是周國安，我以前的司機。他下意識喊出這個稱呼，又馬上改了口。
"鴻遠哥，我來接你。"
我沒說話，彎腰坐進了后排。
車子駛上公路，窗外全變了樣。高架橋多了三條，路兩邊的樓盤廣告換了一茬又一茬，電子屏上滾動的人名和品牌我一個都不認識。
十年，夠一座城脫胎換骨，也夠一個人從山頂摔進泥坑。
周國安沉默了很久，終于開了口。
"嫂子她……五年前走的。"
他看了一眼后視鏡里我的臉，又補了一句。
"肝癌，查出來就是晚期。葬禮是我和老馬他們幾個張羅的。"
我嗯了一聲。
柳若萱，這個名字在我腦子里劃過，沒激起太大的波瀾。
她是柳德鈞的女兒，東州市政協***家的千金。當年她爹看中了我這塊"好料子"，一紙婚約把我從工地上拽進了上流社會。我娶她不是因為愛她，她嫁我也不全是因為愛我。我們的婚姻從第一天起就是一筆交易，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我恨過她嗎？
恨過。
她的控制欲、她的歇斯底里、她那些不分場合的質問和盤查，把我逼得喘不上氣。
可現在她死了。
我坐在車里，發現自己連一絲快意都生不出來。只剩一片空蕩蕩的茫然。
"她給你留了些東西。"周國安又說，"在城里那套別墅里。"
"不去那兒了。"我說，"送我回青石嶺。"
他愣住了，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懂我。從前的陸鴻遠已經不存在了。能回去的地方，只有我從小長大的那個窮山溝。
車子轉上了通往山區的省道，路越來越顛，越來越窄。
當那座灰蒙蒙的山嶺出現在擋風玻璃里的時候，我的身體像通了一道微弱的電流。
這里，是我的根。
周國安把我送到村口就走了。我拒絕了他留下來的錢和東西，一個人背著行李，踩著碎石路往村子深處走。
老屋的院墻塌了半截，門板歪著，雜草竄得比門框還高。
推門進去，一股灰塵和霉味撲過來。
蛛網掛滿了房梁，灶臺上積著厚厚一層灰，桌椅板凳全蒙著一層發黑的塵土。
和我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時間在這間屋子里停了。
我放下行李，開始掃地、擦桌子、清蛛網。
干得很慢，很仔細。
這棟破屋子裝著我所有的童年。當年我就是從這個門檻邁出去的，發誓要出人頭地，要讓所有瞧不起我陸鴻遠的人閉嘴。
我做到了。
然后又全丟了。
天黑透了，我沒開燈，坐在那張舊木床邊上發呆。
手指無意識地沿著床沿摩挲，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冰的，金屬質感。
我愣了一下，彎腰伸手往床板底下摸。
拖出來一個長方形的鐵盒子，銹跡斑斑，掛著一把同樣生了銹的小銅鎖。
這不是我家的東西。
我家窮成什么樣我自己清楚，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誰放在這里的？什么時候放的？
我找了把錘子，對著銅鎖砸了下去。
鎖應聲彈開。
盒蓋掀開，里面沒有金條，沒有房本。
只有一本厚厚的、牛皮紙封面的賬本，和一封壓在賬本底下的信。
信封發黃，上面只寫了三個字。
"給鴻遠"。
字跡清秀，筆畫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