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了很多------------------------------------------，差十分鐘三點。。，一眼就看見那家咖啡店——原來公寓樓下的那家，她以前經(jīng)常一個人來，點一杯美式，坐一下午等陸行淵“偶爾”回來。，這樣他的車經(jīng)過時，他也許……也許能看見她。，他從沒看過一眼。，風鈴叮當響了一聲。。工作日的下午，這個地段最安靜的時候。吧臺后面只有一個扎馬尾的女孩在擦杯子，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然后停住了。，坐著一個男人。，領(lǐng)口松垮垮的，像是穿了好幾天沒換。頭發(fā)比三個月前長了一些，沒有打理，垂下來遮住半只眼睛。面前放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黑咖啡，煙灰缸里堆著四五個煙頭。。。，那個出門永遠西裝革履、連袖扣都要精心搭配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幅被水泡過的油畫，輪廓還在，顏色全花了。。顴骨都突出來了，下巴的線條變得鋒利得有些刻薄。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腳像釘在了地上。
陸行淵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然后他又低下頭，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聲音發(fā)緊：“我還以為你不會來?！?br>向曼薇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咖啡店的椅子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隔著那張窄窄的小圓桌，她能看清他毛衣領(lǐng)口起球了——陸行淵以前連一根線頭都容忍不了。
“你……”她開口，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也有點抖，“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陸行淵沒回答。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然后突然想起來什么，抬頭看她：“介意嗎？”
向曼薇搖頭。她記得他以前不抽煙的。
他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從他指縫間彌漫開來。隔著那層薄薄的煙，他看著她，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什么？”
“可笑?！彼貜?fù)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一個男人，結(jié)婚三年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離婚三個月變成這副德行，然后把人約出來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傻子’——不可笑嗎？”
向曼薇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她想說“不可笑”，但說出來像是在安慰他。她想說“你活該”，但看著他那張憔悴的臉，這話又卡在喉嚨里。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
咖啡店里放著低沉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替他們說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最終還是陸行淵先開了口。
“那筆手術(shù)費，”他說，“****。三萬塊。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向曼薇一愣。
他果然知道。
“我……”她斟酌著措辭，“我覺得不應(yīng)該麻煩你?！?br>“麻煩？”陸行淵把煙按滅，聲音突然重了幾分，“你是我妻子，你管這叫麻煩？”
向曼薇垂下眼睛。
妻子。
他以前從來不這么說。他向別人介紹她的時候，說的是“我家的”，有一次客戶問起，他說的是“一個親戚”。最過分的是在公司年會上，陸老爺子拉著她的手跟全公司的人說這是孫媳婦，陸行淵當場黑了臉，甩手就走了，留她一個人站在原地，被所有人的目光扎成篩子。
那晚她在衛(wèi)生間哭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桃子。
他看見了，什么都沒說，只是讓司機送她回去。
現(xiàn)在他跟她說“你是我妻子”。
向曼薇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那你呢？你什么時候把我當過妻子？”
陸行淵的瞳孔縮了一下。
“年會**不認我，家宴**甩臉走人，連出門逛街你都不讓我跟你走在一起——你說的妻子，就是這種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話一出口，向曼薇自己都驚了一下。
她從來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三年的婚姻里，她把所有委屈都咽進肚子里，臉上永遠是溫順的笑。她以為自己是認命了，是接受了，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那些東西從來沒有消失，只是被她壓在心底，越壓越緊，越壓越厚，終于在這一刻，全部翻涌上來。
陸行淵看著她，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然后他說：“對不起?！?br>聲音不大，但很重。
向曼薇愣住了。
陸行淵這個人，她認識三年，從沒聽他道過歉。在陸家那種地方，道歉等于示弱，示弱等于出局。他寧可冷暴力也不低頭。
可現(xiàn)在，他坐在這家不起眼的小咖啡店里，穿著一件起球的毛衣，滿身煙味，對她說“對不起”。
向曼薇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你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她的聲音開始發(fā)顫，“婚都離了，你自由了，你想干什么都行，你不用再演戲了——”
“我沒有演戲?！?br>陸行淵打斷她，身體前傾，兩只手撐在桌面上，離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
“向曼薇，你聽我說?！彼蛔忠活D，“我沒有演過戲。結(jié)婚三年，我沒有對你說過一句假話。我只是沒有說真話?！?br>“那有什么區(qū)別？”
“區(qū)別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個很重的詞，最后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不是不愛你。我是不知道怎么愛你。”
空氣凝固了。
咖啡店里的薩克斯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只剩下空調(diào)外機嗡嗡的低響。
向曼薇看著他，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一滴，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
“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她問。
陸行淵搖了搖頭。
“但我可以學(xué)?！?br>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不像是在告白，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好像在說“地球是圓的”一樣，沒有修飾，沒有渲染，只是把真相擺在她面前。
向曼薇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
她需要時間。
也需要一個答案——他為什么凈身出戶？他說的“弄丟了最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不是她？那場熱搜，那條新聞，那幾條深夜短信……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br>“你說?！?br>“熱搜上說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你是不是為了我才跟**鬧翻的？”
陸行淵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向曼薇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開口了，只說了一個字：
“是。”
向曼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一輛公交車經(jīng)過，紅色的尾燈在咖啡店玻璃門上掃過一道光，像是什么東西正在被點燃。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