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保安大叔。他批改的時候只改錯別字，不動句子結構，因為他不確定自己寫的句子是不是就比一個小學生的更好。他寫了很多年，但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發表過任何一篇東西。他抽屜里鎖著三本寫滿的筆記本，黑色封皮的，從第一頁到最后一頁都是同一種藍黑色墨水，同一種向右傾斜十五度的字體，同一種欲言又止的語氣。那些文字安靜地躺在抽屜里，像冬眠的蛇，蜷縮著，呼吸緩慢，不知道春天什么時候來。

書店關門這件事，方遠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沒有朋友可以告訴。有來往的人倒是不少，比如對面早餐店的老板娘，每天早晨他買豆漿的時候會跟她說一句“今天還是一杯豆漿一個茶葉蛋”；比如路口報刊亭的老張，每個月找他換一次零錢；比如樓上住的那個總忘記帶鑰匙的女大學生，每次他幫忙開門的時候她會說一聲“謝謝方哥”。但這些人都不是朋友。他們是坐標，是參照物，是生活在這條街上必然會產生的交集，就像樹和樹之間的枝葉碰在一起，風一吹就分開了。

他決定在關門前把所有庫存的書處理掉。半價，買二送一，最后一周。他用毛筆在一張紅紙上寫了這幾個字，貼在了玻璃門的外側。路過的人停下來看了兩眼，走進來的不多，但比平時多了一些。有人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拿起一本翻了幾頁，又放下，走了。有人進來之后直奔童書區，挑了幾本繪本，問他能不能再便宜一點，他說能，對方就多拿了兩本。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站在詩歌區翻了很久，最后挑了北島的《在天涯》和辛波斯卡的《萬物靜默如謎》，付錢的時候從手帕里一張一張地數硬幣，數到最后一枚的時候發現還差兩塊，方遠舟說算了，老**堅持要給，又把硬幣數了一遍，最后找到了兩個藏在手帕角落的一元硬幣，把它們鄭重地放在他的手心里。

那些硬幣是溫熱的，帶著老**手心的溫度。

第三天下午，店里來了一個女孩。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門口的風鈴響了兩聲。方遠舟正在把書架上的書一本一本拿下來，用干布擦掉灰塵，再按照折扣區的分類重新擺到門口的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