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什么都沒問，只是把一杯泡好的茶推到他桌角。陳諾沒喝。他坐在工位上，看著隔板上那份發言稿——“法律是善良者的武器”，透明膠帶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月底，獎金一扣，房租直接沒了著落。
他給女友曉敏打電話借錢。曉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陳諾，你變了。你以前跟我說的那些理想什么的，我以為是認真的。但現在你看——你連房租都交不起。”
她的語氣不是很激烈，甚至帶著一點惋惜。
“我們分手吧。”
陳諾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好。”
月底最后一天，他被房東下了逐客令。行李不多，幾件衣服塞進一個大號行李箱，法律書裝進蛇皮袋。他從出租屋出來，坐在深夜的馬路邊。路燈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行李箱輪子壞了一個，拖起來一瘸一拐。
他翻開手機相冊，翻到司法**通過那天發的朋友圈——“從今天起，維護公平正義”。配圖是他舉著成績單和法學院院徽的合影，底下幾十個贊和“加油”的評論。
他對著那行字，想笑，但嘴角扯不動。
深夜的街道很空。偶爾有車開過，沒人注意到路邊坐著一個穿廉價西裝的年輕人。他翻了翻**軟件——外賣騎手、快遞員、不限經驗。他正準備投一份外賣員的簡歷，一輛黑色奔馳飛快地從他面前駛過，路邊的積水濺了他一身泥水。
車窗搖下來，一個光頭男人探出頭。他看了陳諾一眼，從車窗里丟出一張名片，笑著說：“想告我？我律師費比你命貴。”
車開走了。陳諾看著那張落在泥水里的名片——“趙德財，德財建筑勞務有限公司”。他把名片撿起來，擦干凈，放進了口袋里。然后他刪掉了那條外賣員的面試申請，把手機翻到王嬸的電話。
“嬸，你的材料我明天就遞上去。”
第三章 差點轉行送外賣
陳諾沒有去送外賣。
他在河邊坐了一整個下午。河水渾濁，有人在釣魚，浮漂一動不動。他翻著手機里趙德財公司的***息——這家公司不是第一次被“告”。裁判文書網上有十幾個相關案件。原告全是外賣騎手、建筑工人、臨時搬運工。多數撤訴了，少數走到判決的也被駁回。
但每個案件里都有一個共同點：趙德財從來沒有親自出庭。每次都派律師。
陳諾用手指點著屏幕上那些判決文書，一條一條劃過去。然后他做了一件事——刪掉了外賣平臺的面試申請，把自己的微信簽名改成了“法律咨詢，收費待定”。
第二天，律所正式通知他：試用期考核不通過，即日離職。
理由還是王嬸的案子。
陳諾收拾東西，把工位上那張發言稿揭下來，折好放進口袋里。老方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塑料袋——里面是一盒盒飯。
“帶回去吃。別餓著。”
“方律師，您以前也這樣想過？”
老方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但想過，我還做過。”他說，“后來撞了南墻，就把頭縮回來了。”
“那您后來后悔過嗎？”
老方沒有回答。他端著保溫杯轉過身，背影瘦削而沉默。
陳諾借住在大學同學的客廳里。沙發當床，茶幾當辦公桌。他給王嬸打電話：“嬸，你的仲裁材料我已經遞上去了。接下來會有**通知，我會一直跟到你拿到錢為止。”
王嬸在電話那頭反復說“謝謝”，說了很多遍，說到聲音都有點啞了。
掛了電話，陳諾打開一個新文檔，敲下一行標題：“陳諾法律咨詢”。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收費標準：待定”。
傍晚，他在路邊等公交。一個穿外賣服的女生從他面前跑過去，跑得很急，差點撞上路邊的護欄。她邊跑邊對著耳機說：“知道了，我馬上送到！”聲音里帶著哭腔。
陳諾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接下來會闖進他的生活。她消失在街角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王嬸發來的語音。他已經存了王嬸的號碼，而她的通訊錄顯示，兩個月前她剛存下他的名字。備注是：“好人陳律師”。
**章 第一個客戶
那個穿外賣服的女生，陳諾第二次見到她時，是在路邊的一張長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