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剛擦黑，陰冷的病房里連一盞燈都沒開，只有走廊透進來的微弱昏光，勉強照出蜷縮在墻角的那道瘦小身影。
蘇清鳶依舊維持著白天的模樣，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身上的病號服又多了幾處新的褶皺與污漬，她抱著膝蓋，腦袋空空垂著，呼吸輕淺，看起來和白日里那個任人擺布的傻子，沒有半分區別。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她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這里不是療養院，是吃人的牢籠。
蘇宏遠一家從未真正放下殺心，所謂的“確認她傻了”，不過是暫時收起了屠刀。只要她露出半分破綻，只要她流露出一絲正常人的神志，等待她的，依舊是悄無聲息的死路。
所以她不能停，不能松懈，必須把“傻子”這個角色，演到天衣無縫，演到連自己都快要騙過。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嚇人。
蘇婉柔一身鮮亮的小裙子，和這陰暗骯臟的病房格格不入，她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傭人，手里還拎著一個裝滿了臟水與剩飯的鐵桶，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惡意。
她就是專程來撒氣的。
今日在家族宴會上，被幾位旁系長老隨口提了一句“嫡女尚在，名分有別”，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泄，轉頭就直奔了這所精神病院。
在整個蘇家，只有這里的這一個傻子，可以讓她隨意打罵、肆意折辱，半點風險都沒有。
蘇清鳶緩緩抬起頭，眼神渙散空洞，傻乎乎地看著沖進來的幾人，嘴角扯出一抹木訥的笑，沒有害怕，沒有躲閃，更沒有半分反抗的意思。
就是這副毫無反應、麻木癡傻的樣子，最能順蘇婉柔的意。
“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蘇婉柔緩步走上前，穿著精致小皮鞋的腳，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蘇清鳶的肩膀上。
力道又重又狠，蘇清鳶整個人被踹得撞在冰冷的墻壁上，后背傳來鉆心的疼，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可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痛苦的神情，只是傻傻地眨了眨眼，含糊地發出幾聲不成調的呢喃。
她不能喊疼，不能皺眉，不能露出任何正常人會有的情緒。
一旦喊了，就是清醒，就是死。
蘇婉柔看著她這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