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里。
三天后，我在官道旁的驛站停下來。
對著銅鏡第一次看清了裴錦瑟的臉。
瘦歸瘦，底子不差。
眉眼細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凌厲。
養一養，是個美人坯子。
但我不在乎這張臉好不好看。
我只需要它能幫我走進侯府的門。
然后走進皇城的門。
最后走到蕭衍珩面前。
我把頭發洗干凈，換了身驛站婆子給的舊衣裳，揣著那三根鎮魂釘上了路。
裴錦瑟。
先去你家。
替你把賬算了。
第二章
鎮南侯府的大門朝南開，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漆皮斑駁。
府里的陣仗倒是不小。
紅燈籠掛了滿廊，丫鬟進進出出端著果盤點心。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門房攔住了我。
"干什么的？"
"回家。"
門房上下打量我一眼，皺起了臉。
"哪來的叫花子，也敢說回家。趕緊走趕緊走，別擋道，今兒府里辦喜事，二小姐定親宴。"
二小姐。
裴錦珠。
庶出的裴錦珠，踩著裴錦瑟的尸骨上了位，現在連婚約都搶過去了。
定親宴。
來得早不**得巧。
我沒動。
門房急了，伸手來推我。
我偏頭躲開，順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擰，他整個人轉了個圈，膝蓋磕在臺階上，慘叫了一聲。
"回去告訴裴崇遠。"
"他的嫡女裴錦瑟，沒死。"
門房臉都白了，連滾帶爬跑進去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侯府正堂里出來了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方臉濃眉，穿著紫色官袍，腰系玉帶。
裴崇遠。裴錦瑟的親爹。
他身后跟著一個穿綠色繡花褙子的女人，圓臉柳眉，面相看著慈善，眼底的精明藏都藏不住。
柳氏。裴錦瑟的繼母，殺她的兇手。
柳氏身側站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穿得一身紅，頭上戴著金步搖，臉蛋圓潤**，一看就是被精養出來的。
裴錦珠。冒名頂替的假嫡女。
今天的主角。
裴崇遠看到我的瞬間，臉色變了。
不是心疼，不是驚喜。
是慌。
他慌了。
"你——"
"爹，不認識我了？"
我叫**的時候，嘴里泛著鐵銹味。
別誤會，不是感動。
是惡心。
裴錦瑟叫了十五年的爹，換來的是一杯毒酒和亂葬崗的草席。
柳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她到底是個人物，反應極快。
"天吶！錦瑟！你還活著！"她提著裙子小跑過來，伸手要抱我，眼眶說紅就紅，"你知道娘找了你多久嗎！當初你走失的時候——"
"走失？"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柳夫人，你確定要用走失這個詞？"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抬起下巴，目光越過她，落在裴崇遠臉上。
"三月十五，柳夫人在我的燕窩里下了斷腸散。半個時辰后，我口吐黑血倒在后院。柳夫人讓婆子把我裹在草席里，連夜丟到了城外亂葬崗。"
"這叫走失？"
院子里安靜下來。
紅燈籠在風里晃，影子投在地上一抖一抖。
滿堂賓客端著茶杯的手都停了。
柳氏臉色煞白："錦瑟，你在胡說什么！你發了一場高燒，走丟了——"
"那碗斷腸散。"
我打斷她。
"柳夫人是從城南濟仁堂買的。你用府里丫鬟翠屏的名義買了三錢斷腸草，一錢烏頭，半錢砒石，總共花了四兩銀子，走的府里月例銀子的賬。"
柳氏的嘴唇開始發抖。
"這些東西……你怎么——"
"因為翠屏沒死。"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柳氏像是被人一棍子敲在了后腦勺上。
她猛地轉頭去看裴崇遠。
裴崇遠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不是因為心疼女兒。
是因為當著滿堂賓客的面，侯府的家丑被翻了出來。
"夠了！"裴崇遠低喝一聲，"錦瑟，你大病初愈，神志不清，先下去休息——"
"我神志清得很。"
我一字一頓。
"今天這定親宴，用的是裴錦瑟的婚約，嫁的是裴錦瑟的未婚夫，穿的是裴錦瑟的嫁衣。侯爺，您要不要當著這滿堂賓客的面，說說裴錦珠到底是嫡出還是庶出？"
裴錦珠終于坐不住了。
她從柳氏身后沖出來，尖聲叫道："你胡說！我才是嫡女！族譜上寫的清清楚楚——"
"族譜？"
我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