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我這邊投來一個眼神。
不是關心。
是警告。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意思是：你給我老實待著，別找事。
我放下茶杯。
慢慢站了起來。
"二叔。"
他正端著酒杯要喝，聞聲頓住。
"你說得對。一家人，不該計較。"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接茬。
"所以今天趁著人齊——"
我彎腰，從椅子底下提起那個黑色公文包。普通的商務包，人造革的，拉鏈有點澀。
我拉開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里格外清晰。
"——咱們把這些年的賬，當著大家的面，算一算。"
趙桂芳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盤子上。
"陸遠！"
她的聲音尖了起來。
我沒理她。
二
第一份文件是一張銀行流水單。
折疊得整整齊齊，用熒光筆標出了關鍵行。
我把它展平，放在轉盤上推了一圈，讓每桌人都能看見。
"這是民生銀行的儲蓄卡流水，戶名陸遠。"
我用指尖點了點熒光標記——
"2009年8月12號，卡內余額36200元，當日柜臺取現35000元，經辦人——陸建國。"
二叔的酒杯停在嘴邊。
大姑的瓜子殼從指縫里漏下去，落在桌布上，她都沒注意。
"這三萬六，是我從高一開始，每個暑假、每個寒假、每個周末攢的。工地搬磚，飯店刷盤子，大排檔端盤子，兩塊錢一趟地幫人送桶裝水。"
我豎起三根手指。
"三年。"
"攢夠了大學四年的學費。"
停了兩秒，沒人說話。
"2009年8月，我收到了錄取通知書。省師范大學，二本。學費加住宿，一年一萬出頭。我攢的錢夠交三年的。"
"八月十二號那天，我去銀行取錢，準備交學費。"
我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余額——零。"
包間里有人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取錢的人是我爸。沒跟我說一聲。"
老爺子放下了酒杯，兩只手交疊在桌面上，指節發白。
他不看我。
"我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八月份的天，熱得人喘不上氣。我從銀行走回家，四公里的路，走了一個多小時。"
我的目光移向趙桂芳。
她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灰下去。
"一進門，我媽在廚房燉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