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出審計現場，客戶財務總監遞來的盤點差異表已經替我簽好名字。
紙頁壓在一只藍色文件夾里，右下角的“唐映微”三個字干凈、圓潤，像從我入職登記表上剪下來的。
我沒接。
倉庫的卷簾門半開，叉車倒車聲一下一下撞著鐵皮墻。盛遠電子的存貨盤點剛結束，庫管站在貨架邊擦汗，項目經理魏江在我身后輕輕咳了一聲。
客戶財務總監梁昀笑著把筆帽扣上。
“小唐，現場都看過了，差異表只是手續。你們事務所上個月就把底稿模板發來了。”
我看著那枚簽名。
筆鋒最后一捺比我平時寫得更平，像簽字的人怕露出手抖，故意按住了尾巴。
我說：“這不是我簽的。”
梁昀的笑停了半拍。
魏江把手搭在我肩上，力氣不重，指腹卻壓在我工牌邊緣。
“唐映微，別在客戶現場講這種話。”
我把手機調到拍照頁面，對準差異表右下角。
魏江立刻按住文件夾。
他聲音壓低：“你瘋了？第一次出現場就拍客戶資料？”
我把手機放下，改拿出審計包里的空白底稿交接單。
“我拒絕接收預簽差異表。”
我的聲音沒有梁昀穩。
可我把交接單按在箱子頂上，筆尖對準空白欄。
“我現在做的不是拍走客戶資料，是拍照留存并申請復核。現場資料可以遮住金額，但簽名狀態、表單編號和交接人必須留痕。”
梁昀看了魏江一眼。
魏江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那請梁總在交接單上寫明，盤點差異表已由客戶代簽審計人員姓名。”
倉庫里安靜了。
叉車司機關掉倒車提示音，庫管低頭去看地上的膠帶線。
梁昀沒再笑。他把差異表抽回去，指尖在“唐映微”三個字上點了點。
“小姑娘，你們合伙人周老師昨晚剛和我吃過飯。”
他說得很慢。
“這張表是周老師讓我們先準備好的。”
魏江的手從我肩上挪開，改成推我一把。
“出去說。”
我沒動。
盤點區域最里側，有一排貼著退貨標識的紙箱。我們早上抽盤時，那排箱子被庫管說成待報廢物料，不在本次盤點范圍。
可差異表第二行寫著“退貨待檢區盤盈三百六十件，已調整”。
我指著那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