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失敗的第99次------------------------------------------，手里捏著第99份簡歷。，紙張軟塌塌的，像在冰箱里放了三天的生菜葉子。他把簡歷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白——沒寫自我評價。填表的時候人事部的小姑娘催了三次，他想了五分鐘，最后還是空著交了。，一群覺醒者在鏡頭前各顯神通，彈幕刷得飛起。林逸抬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好切到一個選手在用念力折千紙鶴，彈幕飄過去一行“這**也叫超能力？我奶奶折得比他快。”。，鏡面不銹鋼映出他的樣子。二十二歲，二流大學計算機系畢業，穿著一件洗過太多次的灰藍色襯衫，領口有點泛白。他把領子往里折了折，折完又覺得不好看，翻回來。。數字從1跳到17，中間在7樓停了一次，門開了外面沒人，林逸愣了一秒，按了關門鍵。，遞過來一張表格。“填一下基本信息，面試官馬上到。”表格上除了基本信息，還有一欄“特長描述”。，寫了“編程”兩個字。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抗壓能力強。”。“團隊協作能力良好。”，沒改，把表格還給了前臺。，一男一女。男的看起來比他大三四歲，穿著合身的深藍色西裝，正在手機上看什么文件，眉頭微微皺著，偶爾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一下。女的坐在另一邊，及肩的頭發扎成低馬尾，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資料冊，紙張邊角貼了彩色索引標簽，她嘴唇微微翕動，像在默背什么。，透過玻璃往下看。十七樓的高度，地下的人已經小得看不清衣服顏色，只有一個個移動的灰點。廣場中央的懸浮環屏還在循環播放廣告，聲音傳不到這么高，只能看到畫面無聲地切換。。
人事小姑娘過來倒了三次水，每次都說“快了快了”，語氣一次比一次心虛。林逸喝了兩杯半水，肚子有點脹，不好意思再要**杯。
面試官姓劉，四十出頭，穿一件深灰色polo衫，胸口別著公司的橢圓形徽章。進門的時候在看手機，抬頭掃了一圈等候區，目光在林逸的襯衫領口停了一瞬，然后移開了。
“林逸是吧？進來。”
辦公室不大，落地窗采光很好，但百葉窗拉了一半，光線被切成一條一條的條紋落在辦公桌上。桌上擺著一個亞克力名牌，印著三個字——劉志明，下面一行小字：高級**經理。名牌旁邊是個白色陶瓷杯，杯壁上印著公司logo，杯沿有一圈淡褐色的茶漬，看起來用了很久。
林逸在對面坐下，把簡歷遞過去。
劉志明沒接。“我們系統里有。”他點開桌上的全息屏，用手指劃了兩下，“計算機專業，二二年畢業。”全息屏的藍光映在他眼鏡片上，看不清眼睛。“畢業到現在，換了——”又劃了一下，“四份工作。”
林逸說：“是三份。有一家是實習。”
“哦，實習。”劉志明在屏幕上點了點什么，“最長的一份干了多久？”
“八個月。”
“八個月。”重復了一遍，不是問句。劉志明終于從屏幕上抬起頭，“為什么離職？”
“公司業務調整，研發部整體裁撤。”林逸說得很快，快得像背過很多遍。因為確實背過很多遍，前面九十八次面試都這么說的。上半句是實話，研發部確實裁了。下半句沒說——他是最后一個被通知的，連補償金都沒談攏。
劉志明沒接話，又低下頭看屏幕。安靜了幾秒，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林逸注意到空調溫度開得有點低，他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說說你的專業能力。”劉志明端起陶瓷杯喝了口茶，“我們這邊需要能獨立開發模塊的人。”
林逸報了三個項目名稱，一個是實習期間的內部管理系統重構，一個是第二家公司的前端優化方案，還有一個是自己業余寫的開源小工具。說的時候盡量不加快語速，說到中間那個項目的時候差點又要講快了，手指在膝蓋上悄悄攥了一下。
劉志明沒什么反應，等林逸說完才開口：“這些項目里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么？”
最大困難。
林逸想了五秒鐘。他腦子里閃過好幾個答案——數據遷移的時候主鍵沖突、舊版接口文檔不全導致聯調反復卡殼、甲方在驗收前三天臨時改了需求——每個聽起來都還行，但也都只是還行。他想起上上次面試的時候也說了“需求變更頻繁”，面試官當場追問“那你覺得為什么甲方會頻繁變更需求”，他愣了兩秒，說了一句“可能他們自己也沒想清楚”，面試官笑了一下，沒評論。
“數據遷移的時候——”他選了中間那個，“主鍵沖突。舊系統的數據結構和我們規劃的新架構不兼容，聯調階段每天報錯日志刷了三百多頁。”
“你怎么解決的？”
“寫了個中間件做映射轉換。本來預計兩周，實際——”
“行了。”劉志明打斷他，“技術細節我們后面會有筆試環節再測。”
后面會有筆試環節。意思就是這一輪過了還有下一輪。但劉志明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在劃屏幕了，目光根本沒落在林逸身上。
“你對我們公司了解多少？”
林逸準備過這個問題。他查過這家公司的官網，主營業務是智能家居控制系統，去年拿了*輪融資，客戶名單里有兩家本地挺大的房地產商。他把這些信息組織成三句話，說完之后自己覺得還行。
劉志明聽完點了下頭，幅度很小，更像是在動脖子。“你有什么想問的？”
這個問題每次面試都有。林逸準備了三個問題，一個關于團隊規模，一個關于技術棧，一個關于晉升路徑。他說到第二個的時候劉志明在手機上回了條消息，說到第三個的時候劉志明嗯了一聲，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行，今天先到這里。有結果人事會通知你。”劉志明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替他拉開了門。
沒有握手。沒有“稍等一下我去叫人事”。沒有“你有什么想問的”之后的任何一句追問。
林逸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那個看文件的男人正從另一個面試間出來，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應該是講了個什么笑話，而且面試官笑了。
電梯下行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他從褲兜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壁紙是他上個月截的一張《銀魂》表情包——坂田銀時頂著一頭亂發死魚眼摳鼻子，旁邊一行字：有什么關系，反正明天也不會更好。
他看了一眼，鎖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