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肥、除草。
她覺得母親已經習慣了沒有她的生活。就像她已經習慣了沒有母親的生活一樣。
林小禾趕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已經熄了一半，只剩下幾盞應急燈還亮著，發出微弱的白光。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響，急促而凌亂，像一個跑丟了鞋的孩子。
她推開病房的門。
病房很小，只有一張床。母親躺在上面，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藍條紋被子，被子拉到胸口，露出的鎖骨像兩座孤零零的山峰。她的頭發全白了，不是那種好看的銀白，而是一種枯槁的、沒有光澤的灰白，像冬天的枯草。她的臉上幾乎沒有肉了，皮膚緊緊貼著顴骨，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整個人縮在被子里，像一件被主人疊好但再也穿不上的舊衣服。
林小禾站在門口，不敢走過去。
這不是她記憶中的母親。她記憶中的母親是高大的、結實的、像一棵樹一樣永遠不倒的。那個母親能扛著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從鎮上走四十分鐘回家，能不歇氣地把一畝地的麥子割完，能一只手拎起一桶豬食穩穩當當地倒進石槽里。而眼前這個女人瘦得像一張紙，風一吹就會散。
她的眼淚涌了上來，但她用力地咬住了嘴唇。她不想哭，至少在母親面前不想。
大姑從陪護椅上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說：“**剛睡著，別吵醒她。我去打壺水，你陪著她。”大姑拿起暖水壺，側身從她身邊走過，順手把病房的門帶上了。
林小禾走到床邊，輕輕地坐了下來。椅子很硬，坐下去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她看著母親的臉，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幅很久以前見過但已經快要忘記的畫。母親的眼皮很薄，薄到能看見底下眼球的輪廓，偶爾微微動一下，像在做著什么夢。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母親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這三年來，她沒有給母親打過一個電話——不是完全沒打，而是每次撥出去響了幾聲就掛掉，她怕電話接通之后不知道說什么，更怕母親在電話那頭不說話。那種沉默比吵架還要讓人窒息，因為它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徹底的、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