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身體里住了將近一天，開始分辨那些屬于周晚棠的、深藏在肌肉和骨骼和神經末梢里的記憶和反應。比如這個身體對食物的強烈排斥——不是因為吃了會疼，是因為吃了會吐，吐的時候腹部的傷口會撕裂一樣的疼，那種疼不是你能忍過去的，是一種讓你寧愿**也不想再經歷的、如同酷刑的折磨。
陳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中，勺子里的湯微微晃了一下。
“喝一口也行。”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了。
蘇念看著他。她想說：你知道她喝不進去的，你每次來都帶這些東西，她每次都不吃，你每次都端到嘴邊，她每次都搖頭。你為什么要一直做一件明知道沒有結果的事？
但她沒有說。她張開嘴，接住了那勺湯。湯是溫的，咸淡剛好，里面有豆腐和青菜，是她昏迷之前——是周晚棠昏迷之前最喜歡喝的那種。她咽了下去，食道里有一股暖流緩緩下滑，然后胃里開始翻涌。她忍住了，沒有吐出來。
陳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突然被撥了撥燈芯，又亮了一瞬。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她又喝了。
第三勺的時候，她的胃終于忍不了了。她偏過頭，對著床沿干嘔了幾下，什么都沒有吐出來，但胃酸燒灼著她的食道和喉嚨，像有一把火從胃里一路燒上來。她趴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白色床單上，砸出一個個深灰色的小圓點。
陳先生把碗放下了。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猶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放在她的后背上。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繭，但放在她背上的那個動作很輕很輕，像怕把她碰碎了一樣。
“沒事。”他說。他的聲音在發抖，只有兩個字，但抖得厲害。
蘇念趴在床沿上，把臉埋在手臂里。她的視線模糊了——不是因為眼淚，是因為胃酸刺激得她生理性地流出了淚。但在那些淚水的折射里，她看到陳先生的手在她后背上的影子，那只手一直放在那里，沒有拿開。
“陳哥，”她用周晚棠的聲音說，“你是不是很累？”
后面的手停頓了一下，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她能感覺到那幾根粗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