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歸柳村的壓棺忌
爺爺下葬后的第三天早上，我對著衛生間那塊裂了一道縫的水銀鏡子刮胡子，發現左眼角多了一顆黑痣。
衛生間的瓷磚涼得像冰，黔東南三月的濕冷順著鞋底鉆進骨頭縫里，我打了個哆嗦，刮胡刀在下巴上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血珠滲出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抬眼擦了擦，然后就看見了那顆痣。
它不大，針尖大小，黑得發烏，邊緣還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缺口。
我手里的刮胡刀 “哐當” 一聲掉在搪瓷臉盆里。
我記得清清楚楚，我臉上從來沒有過痣。更重要的是，爺爺臨死前，左眼角就長著這么一顆一模一樣的痣，連那個小缺口都分毫不差。那是他六十歲那年上山砍柴，被樹枝劃了一道，后來傷口愈合就留下了這個印記。
我湊到鏡子前，幾乎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顆痣，凸起的觸感真實得可怕。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神里滿是驚恐，可左眼角那顆黑痣，卻像生了根一樣，牢牢地長在那里。
三天前，我還在**的寫字樓里對著電腦改方案，空調吹著 26 度的冷風，外賣盒里的小龍蝦還冒著熱氣。堂叔的電話就是那個時候打過來的，信號斷斷續續，他的聲音隔著幾千公里的山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沙啞：“陳默，你爺爺走了。”
我愣了足足半分鐘，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我已經十五年沒回過歸柳村了。三歲那年我媽病死，我爸突然離家出走，從此杳無音信，是爺爺把我養到七歲，然后托人把我送到了城里的遠房親戚家。從那以后，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我對爺爺的記憶很模糊，只記得他是個沉默寡言的老獵戶，左手少了兩根手指，身上永遠帶著一股**和山風的味道。他很少笑，看我的時候眼神總是很深，像山里的潭水，讓人看不透。
掛了電話，我跟公司請了假，坐了二十四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又轉了三個小時的盤山公路，終于在第二天傍晚趕到了歸柳村。
車剛開進村子，我就打了個寒顫。
整個村子都被濃霧裹著，那霧不是城里那種輕飄飄的霾，而是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壓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