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凡塵的星（1）------------------------------------------，俱樂部門口的風刮得有點邪乎。，口罩勒得耳朵根發(fā)疼。，看著航空箱里那只長毛大橘貓縮成一團，原本蓬松的毛這會兒全塌下去了，小東西的肚子一抽一抽的，隔幾分鐘就干嘔一下。“行，我知道了，你們忙。”他掛了電話，手機屏上還有隊友發(fā)來的消息：硯辭哥真不好意思啊，今晚真走不開，你幫幫忙。，他能說不幫嗎？：“硯辭，你現(xiàn)在閑著，帶貓出去走走，別耽誤。其他人都有訓練任務。”，對，他這個狀態(tài)，確實算“閑著”。，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隊里給的心理測評分數(shù)一次比一次難看。，讓他開始強制休假，主教練也在等著他的退役計劃書。，爪子在他胳膊上抓出一道紅印。，隔著航空箱又逗了逗貓，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上次路過的時候瞄過一眼，顯眼但是不扎眼的門牌。，路不遠，但他今天走得很慢。，他縮了縮脖子，感覺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從肩膀一直沉到腳后跟。。
**和口罩是標配，衛(wèi)衣也是最普通的黑色款，領口洗得有點發(fā)白。
這身打扮放在平時是怕麻煩，放在今天，是怕任何人跟他說話。
他連便利店收銀員問“要不要袋子”都不想回應。
寵物醫(yī)院的門臉亮著，暖**的光，門口放了兩盆被啃的亂七八糟但是生命力依然旺盛的貓草。
陸硯辭推門進去。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很輕。
撲面而來的是消毒水的味道，但底下還壓著一股毛茸茸的氣息，說不清楚，就是那種貓狗待過的地方特有的味道，不難聞，甚至有點讓人莫名安心。
室內(nèi)比外面暖和多了，他眨了兩下眼睛，讓視線適應光線。
前臺白色的臺面，旁邊放著碘伏和一包棉簽。
有人站在臺子后面，低著頭，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用棉簽蘸什么東西。
陸硯辭本來沒在意，他甚至已經(jīng)在腦子里組織待會兒要說的話：貓吐了，下午開始沒精神，大概六個小時了。就這些，說完拉倒。
但那個人抬起頭來了。
先是側臉，然后轉過來，白大褂領口露出里面一件灰藍色的薄針織衫，領子有點大。
頭發(fā)隨便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fā)掉在臉旁邊。
她的手上沾著灰白色的貓毛，應該是剛剛摸過哪個毛孩子。
陸硯辭的腳釘在了原地。
口罩底下，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擋著大半視線，但他看得太清楚，清楚到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這不是真的，是這幾天失眠熬出來的幻覺，是大腦在給他放一段該死的舊錄像。
林知意。
他記憶深處的那張臉，八年前在高中走廊上回頭看過他的那張臉。
那時候她扎高馬尾，校服永遠規(guī)規(guī)矩矩的，笑起來有虎牙。
現(xiàn)在馬尾低了，虎牙看不見，她戴著口罩，眉頭微微皺著，正在專注地看手。
她瘦了一些，骨架比以前更分明。眼底下有一層很淡的青，大概昨晚也沒睡好。
陸硯辭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吵。
不是那種電視劇里“怦然心動”的吵，是你明明已經(jīng)把自己活成了一灘死水，結果有個人走過來，什么都沒做，就讓你發(fā)現(xiàn)這灘死水底下還壓著東西，壓了八年，壓得他以為早就沒了。
但這不是他今晚要面對的全部。
因為就在這時候，前臺斜后面那扇門開了，走出來一個人。
男的，個兒挺高，穿一件深藍色的刷手服，外面套著白大褂但沒系扣子。
頭發(fā)是那種很自然的微卷，鼻梁上架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干干凈凈的，像是從什么醫(yī)療劇里走出來的人。
他手里消毒碘伏和一次性棉簽，走到林知意旁邊，很自然地遞過去，嘴里說著：“你先用這些，我把其他的都給你放診室里了。”
林知意接過去，點了下頭：“嗯，謝了。”
陸硯辭的目光在那個男的身上停了兩秒。
然后又移回林知意身上。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航空箱不穩(wěn)，橘子在里面哼唧了一聲。
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他花了八年時間，在心里給一個人建了一座博物館，里面所有展品都停在十七歲那年。
小心翼翼地保存著，不讓任何東西落灰，不讓任何人觸碰。
今天發(fā)現(xiàn)，這座博物館對他來說是一切，但對那個人來說，她早就走出去了，去過她自己的生活。
陸硯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衛(wèi)衣，三天沒好好洗的頭發(fā)壓在帽檐下面，手腕疼得他連提著航空箱都勉強，黑眼圈大概比林知意的還重。
而林知意站在診療臺后面，穿著白大褂，手上沾著貓毛，表情淡然得像一汪深潭。
扔一塊石頭下去，大概連水花都不會有，就那么無聲無息地沉到底了。
八年過去了，她變成了一個更安靜、更沉穩(wěn)的版本。
“小貓生病了嗎？”林知意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她終于注意到他了，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航空箱，然后又掃了一眼他的臉。
**和口罩擋得太嚴實了，她顯然沒認出來，眼神里甚至沒有什么多余的好奇。
“嗯。”陸硯辭的聲音悶在口罩后面，比他平時的嗓音低半個調(diào)，像是喉嚨里卡著什么東西。
“怎么了？”林知意走過來，手指在箱子空隙處戳了戳。
她的手指很長，指節(jié)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沒有涂任何東西。
手背上有一小塊紅色的印子，應該是被小動物撓了一下，剛剛拿棉簽估計也是在消毒。
橘子很配合，甚至主動往前拱了拱，拿腦袋蹭她的手指。
“吐了，下午開始沒精神，大概六個小時了。”陸硯辭說。
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不抖，不啞，不像是剛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胸口。
林知意點了點頭，把箱子從他手里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