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怎么解。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會讓那張推薦表爛在口袋里。
李秋水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推開門，屋里沒有燈，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只剩下一點暗紅色的余燼，像一只半閉著的眼睛。她摸到火柴，劃了一根，點燃了桌上的煤油燈。火苗跳了幾跳才穩下來，把屋里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綽綽的。
母親不在灶臺邊。
她端著煤油燈走進里屋，看見母親坐在床沿上，面前攤著一件打了許多補丁的衣服，手里攥著針線，但沒有在縫。她就那么坐著，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個被人遺忘在角落里的舊物件。
“媽？”李秋水喊了一聲。
馬秀蘭慢慢抬起頭來。她的眼睛紅腫著，嘴唇干裂，臉上的皺紋在煤油燈昏黃的光里顯得更深了，像一張被揉皺了又攤開的地圖。她看了李秋水一眼，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手里的針線放回了針線盒里，然后把那個盒子蓋上，放在枕頭旁邊。
李秋水看見了母親放在枕頭旁邊的一樣東西——那張被疊成小方塊的推薦表，已經被展開了，折痕像幾道深深的溝壑，把紙面上的字割成了幾塊。
“媽，你動我的東西了？”李秋水的聲音不大，但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馬秀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伸出手，把那張推薦表從枕頭邊上拿過來，放在膝蓋上，用那雙粗大的、變形的手把它撫平。她的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慢到李秋水覺得母親撫平的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歲月。
“省城好?！瘪R秀蘭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窗外正在落下的霜，落在地上就看不見了?！笆〕潜仍圻@破地方好。你去。”
李秋水蹲下來，蹲在母親面前，像小時候那樣，仰著臉看著她。她看見母親的下巴上有一道新的傷疤，結了痂，還沒有完全好。她沒有問那道疤是怎么來的，因為不用問——不是劈柴的時候被飛濺的木屑劃的，就是在地里被苞谷葉子割的。在她們家，新傷疤就像日歷上的數字一樣，每天都會有一個新的。
“媽，我不去?！崩钋锼f。
馬秀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那張推薦表拿起來，放在煤油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