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埋在沙里的種子

時間過得很快。

林潮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堅持下來的。從八歲到十五歲，七年里，他用撿來的鉛筆頭和廢紙，畫了無數張畫。他在沙灘上畫，在礁石上畫，在打濕的泥地上畫。海水會把沙灘上的畫沖掉，雨水會把泥地上的畫淋花，但他不在意。

重要的是畫的那一刻，他心里是滿的。

島上的人漸漸知道了林家這個“怪孩子”的事。有人覺得好笑，有人覺得可惜，大多數人只是搖搖頭——漁民的兒子不想著怎么捕魚，整天畫些沒用的東西，將來能有什么出息？

只有一個人不這么想。

燈塔的守塔人老方。

老方今年六十五了，在島上守了快四十年的燈塔。他的背有點駝，臉上的皺紋像海圖上的等高線，但一雙眼睛格外明亮。

“畫得不錯。”每次林潮生拿著畫去燈塔找他，老方都會這么說。

其實林潮生的畫在那時候還算不上“不錯”。沒有人教他，構圖、明暗、**這些概念他一竅不通。他只是憑著一股蠻勁在畫，畫他看到的海、聽到的風、感受到的光。

但老方看到了這個孩子身上不一樣的東西。

“你看這朵云，它是活的。”有一天傍晚，老方指著林潮生畫上的一朵云說。林潮生畫的云歪歪扭扭的，但奇怪的是，它真的在動——至少看起來在動。

“為什么？”林潮生不解。

老方沒有直接回答。他拖著不太靈便的腿，帶著林潮生爬上燈塔的頂端。

正是日落時分。

整個大海在他們腳下鋪展開來，無邊無際。晚霞把天空染成了緋紅色，然后又變成了紫色、深藍色。海面上，最后一縷金光像碎金子一樣鋪灑開來，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你看，海的顏色在變。”老方說，“剛才還是金黃的，現在變成深藍了。等天黑以后，它又會變成黑色，但月光照到的地方又會變成銀色。”

林潮生趴在欄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海面。

“海不是只有一種顏色。”老方慢慢地說，“你要學會去看，看它在不同時間、不同天氣里的樣子。晴天的海和雨天的海不一樣，清晨的海和正午的海不一樣，漲潮時的海和退潮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