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潮生，今天作業寫了沒？”

“寫了。”林潮生點點頭。

“老師今天打電話來了，說你上課總走神，在本子上畫畫。”林大勇的語氣并不嚴厲，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林潮生低下頭，盯著碗里的地瓜塊。

母親陳秀蘭嘆了口氣，夾了塊魚肉放到兒子碗里：“潮生啊，不是媽說你。畫畫能當飯吃嗎？**爸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已經能幫忙收網了。”

“我想學畫畫。”林潮生重復著下午在海邊說過的那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林大勇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擱：“學什么畫畫？顏料不要錢？紙不要錢？你知道鎮上的美術班一學期要多少錢嗎？”

“我可以自己撿海螺賣錢。”

“你——”林大勇氣結，正要發作，被陳秀蘭按住了手。

“行了行了，先吃飯。”陳秀蘭朝丈夫使了個眼色，“孩子還小，不懂事，慢慢教。”

晚飯后，林潮生趴在院子的石桌上寫作業。寫完作業，他拿出藏在本子夾層里的一張紙。那是他從舊掛歷上裁下來的，背面是空白的，可以畫畫。

他沒有顏料，沒有畫筆，只有一支削得很短的鉛筆。

借著堂屋里透出來的昏黃燈光，他開始在紙上畫今天的海。線條依然歪歪扭扭的，海浪看起來像一堆亂糟糟的毛線，但他畫得很認真。

畫著畫著，他突然想起夏天跟父親出海時的情景。那次他們遇到了暴風雨，天空黑得像鍋底，巨浪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他嚇得蹲在船艙里哭，可父親穩穩地掌著舵，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漁歌。

風暴過去后，海面恢復了平靜，一望無際的藍，藍得像被打翻的墨水瓶。

那天晚上的星星格外明亮，父親指著天空說：“潮生你看，那是北斗七星。漁船在夜里航行，靠的就是這些星星指路。”

他記得，自己抬頭看星星的時候，覺得它們像一盞盞小燈，照亮了黑暗的海面。

而父親的身影站在船頭，就像一座山，像這座島上最堅固的那座燈塔。

想到這里，他在那張皺巴巴的紙的角落里，畫了一座小小的燈塔。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幅完整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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