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說，“我講笑話很不容易的。”
“笑了。”陸時安說。
“你那叫笑嗎？你那叫面部肌肉抽搐。”
陸時安沒有反駁，只是把她往人行道內側帶了帶，避開了路邊一個水坑。蘇念的帆布鞋安然無恙地跨過了水坑，陸時安的球鞋踩了進去，濺了一褲腿泥水。
這些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但蘇念從未把它們串聯成一個完整的邏輯鏈條。
在她眼里，陸時安就是那種“什么都做得很好”的鄰居家哥哥。他成績好，運動會能拿獎，做飯也好吃（她蹭過無數次飯），性格雖然不熱絡但絕對可靠。他對她好，那是因為他們從小就認識，是鄰居，是朋友——就像她對她的好朋友也好一樣，不是嗎？
同班同學林芝曾經試圖點醒她。
“蘇念，那個經常來接你放學的男生，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林芝趴在課桌上，眼睛亮晶晶的。
“誰？陸時安？”蘇念正在啃一個蘋果，“他是住我隔壁的，我們順路。”
“但是他每次都繞路到文科樓來接你誒。”
“他說他也走這條路。”
林芝翻了個白眼：“理科樓在東邊，文科樓在西邊，你家在南邊。他從東邊繞到西邊再往南邊走，他家的方向在北邊。你告訴我，這是哪門子的順路？”
蘇念嚼著蘋果，想了三秒鐘，然后理直氣壯地說：“可能他最近在鍛煉身體，多走路有助于長高。”
林芝看著她，表情像在看一件瀕危物種。
“蘇念，”林芝語重心長地說，“你要么是真的傻，要么是在裝傻。”
蘇念覺得自己是真的傻。
因為她確實從來沒想過陸時安對她有什么超出鄰居/朋友范疇的感情。陸時安這個人，從六歲到十七歲，臉上的表情變化不超過五個種類：面無表情、微微皺眉、嘴角微彎（她稱之為面部肌肉抽搐）、以及極偶爾的、完整露齒的微笑。這種人會有喜歡的人嗎？蘇念覺得，就算有，那個**概也是一本微積分習題集。
她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第三章 那些被忽略的瞬間
高二下學期的一個周末，蘇念去陸時安家借一本參考書。
陸時安媽媽給她開了門，笑著說時安在房間里，讓她自己進去。蘇念輕車熟路地穿過客廳，推開了陸時安臥室的門。
陸時安正坐在書桌前寫東西，聽到門響，下意識地把手邊的一個本子合上，塞進了一摞書最底下。動作很快，但蘇念還是看到了。
“藏什么呢？小黃書？”蘇念笑嘻嘻地湊過去。
陸時安面不改色：“沒有。”
“那你藏什么？”
“中二時期的日記。”陸時安面不改色地撒謊，“不能給別人看。”
蘇念嗤了一聲，對他的“中二日記”毫無興趣。她翻到了她要的參考書，在書桌前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書桌靠墻的一排小物件上。
那里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裝滿了疊成星星的彩色紙條。罐子旁邊有一個小木盒，盒子開著，里面放著一把舊鑰匙、一張褪色的電影票根、一枚不知從哪里掉下來的紐扣。
“這不是我小學時候送你的那個星星罐嗎？”蘇念驚訝地拿起玻璃罐搖了搖，“你還留著啊？”
陸時安從她手里把罐子拿回來，放回原處：“隨便放著的。”
蘇念又看到那枚紐扣，覺得眼熟：“這紐扣……好像是我初中校服上的？”
“撿的。”陸時安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念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但她沒來得及細想，手機響了，是**媽催她回家吃飯。她抱著參考書跑了，跑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把一袋東西塞給陸時安。
“我媽做的桂花糕，分你一半。”
陸時安接過袋子，說了一聲謝謝。蘇念已經跑遠了，馬尾辮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只歡快的兔子。
陸時安站在窗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單元樓門口。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后回到書桌前，從書堆最底下抽出了那個本子。
翻開，密密麻麻的字跡，全是同一個人。
“蘇念今天體育課跑八百米，跑了倒數第三，但她說她已經很滿意了。她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一個酒窩，右邊沒有。”
“蘇念說她想去廈門上大學，因為那邊有海。”
“蘇念丟了語文書，哭了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