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鈴聲、舊檔與清醒的死者
手機在辦公桌上震動起來的時候，墻上的掛鐘正好指在凌晨兩點一刻。
屏幕瑩白的光照亮了宋越夾著煙的手指。他沒有立刻去接。
一秒。
兩秒。
三秒。
宋越在心里默數完，掐滅了只抽了一口的煙，才拿起手機滑開接聽鍵。這是一種幾乎刻進他骨子里的強迫癥。十年來，無論什么情況，無論誰的電話，他一定要等滿三秒。
“宋隊，”電話那頭是陳實的聲音，透著夜風的沙沙聲和壓不住的緊繃感，“平江路錦繡苑，出事了。死者身份有點特殊。”
“地址發我。”宋越只說了四個字，掛斷電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出門前，他習慣性地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最底下的那個抽屜。抽屜上了鎖，里面只放著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舊檔案袋。他收回視線，走入走廊的陰影里。
——
錦繡苑是市里最早的一批高檔別墅區，住戶大多是非富即貴的老頭老**。
宋越把車停在警戒線外時，紅藍交替的警燈已經把小區靜謐的綠化帶照得有幾分詭異。陳實等在門口，見他走過來，立刻掀起警戒線。
“什么情況？”宋越邊戴鞋套邊問。
“死者陳伯遠，六十八歲，市中院退下來的法官。”陳實語速很快，跟在宋越斜后方半步，“保姆今早請假回了老家，死者獨居。半小時前，隔壁鄰居起夜，發現陳伯遠家書房的窗戶大開著，隱約看到里面有人躺在地上，怎么喊都沒動靜，就報了警。”
“門窗有破壞痕跡嗎？”
“沒有。現場很干凈，干凈得有點過了頭。”陳實皺了皺眉。
宋越沒再說話，徑直走上二樓。
書房的門開著，現場痕跡勘察組的人正在拍照。房間正中央鋪著一塊暗紅色的羊毛地毯，陳伯遠就躺在地毯中央。
宋越停在門口，目光掠過四周。一整面墻的書柜，紅木書桌，皮質轉椅。沒有任何翻動、搏斗的痕跡，就連書桌上的筆筒都擺得規規矩矩。如果不是地毯上躺著一具**，這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安靜午夜。
蹲在**旁邊的是法醫林知予。她戴著口罩和乳膠手套，正低頭檢查死者的頸部。
宋越走近了幾步，沒有出聲打擾。他認識林知予，市局里話最少的法醫，從不說廢話，只要她開口，必然是定論。
“頸部有極細微的索溝，機械性窒息。”林知予的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從尸僵程度看，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她抬起頭，看了宋越一眼，眼神平靜如水。
“初步看是勒死。但有點奇怪。”
“哪里奇怪？”宋越問。
林知予站起身，摘下一只手套，指了指死者的臉。“陳實剛才給我看了死者的病歷，陳伯遠患有輕度阿爾茨海默癥，平時經常會出現認知混亂和嗜睡。”
宋越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陳伯遠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擴散，但面部肌肉呈現出一種極其緊繃的痙攣狀態，雙手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他沒有掙扎的痕跡，不是因為被下藥或者在睡夢中遇害。”林知予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極其冰冷的事實，“他的肌肉狀態顯示，他在死前處于極度亢奮和清醒的狀態。他看著兇手，看著兇手把他勒死。”
宋越的目光微微一沉。一個阿爾茨海默癥患者，在死前卻保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他在死前，看見了什么讓他絕對認識的東西。”林知予低聲補充了一句，隨后轉身去拿物證袋，不再多言。
認識的東西。
宋越轉過頭，視線越過**，落在了那張紅木書桌上。
桌面太干凈了。干凈得就像是被刻意清理過，只為了展示放在正中央的那樣東西。
那是一張紙。
宋越放輕腳步走過去，隔著手套，沒有觸碰桌面，只是低下頭湊近去看。
那是一份**裁定書的復印件。紙張邊緣有些發黃，看起來并不是最近剛復印出來的，而是保存了很長一段時間。
復印件的正中央，赫然寫著陳伯遠的名字，而在最上方，是一排粗黑的案號：
(2016) 刑初字第0417號
2016。
十年前。
宋越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