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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是一座熔爐，忠誠與背叛在其中同時燃燒，
最難辨認的火焰，往往燃自最親近的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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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梅雨時節
1941年的上海，梅雨像一張滲水的灰布，覆蓋在這座孤島之上。
法租界霞飛路上，梧桐葉滴著水，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像一面昏黃的鏡子，將每一個路人的倒影拉得又細又長。
顧長風撐著一把黑色油紙傘，走進了"申城和記綢緞莊"的側門。
這是他每天上午九點必做的事：先繞經熙華德路，在路口茶攤喝一碗熱豆漿，順手把隔壁報攤的《申報》翻開第三版——若頭版右下角有個用鉛筆畫的小圈，便是暗號，今日無事；若無圈，則按既定計劃行事。今天的《申報》頭版右下角干凈，什么都沒有。
他把報紙折好，塞回報攤，朝攤主點了點頭，徑直走進綢緞莊。
綢緞莊的老板娘見他進來，抬起眼皮，又低下頭繼續撥算盤。顧長風穿過擺滿綢緞卷的貨架，上了二樓，推開最里面一間掛著"賬房"木牌的小門。
屋里有一張舊紅木書桌，書桌后面坐著一個男人，正翻看賬本，是錢佑民。
"坐。"錢佑民頭也不抬，"昨晚睡得好？"
"還行。"顧長風把傘掛在門口，在椅子上坐下，"有消息了？"
錢佑民將賬本推到一邊，手指輕敲桌面，壓低聲音："***在蘇州河碼頭新設了一個檢查哨，從昨天起，所有進出貨船都要經過二次盤查。上頭來電，要你查清楚這個哨的指揮官是誰，背后是哪個部門在操縱——是日軍憲兵隊，還是76號插手的。"
顧長風沉默了片刻，說："我需要幾天。"
"三天。"錢佑民把一個小紙包推過桌面，"這是新的一次性密碼本，用完即銷。"
顧長風將紙包接過來，隨手夾進自己帶來的皮質賬冊里，站起身，整了整中山裝的領扣，"還有別的事嗎？"
"有一件。"錢佑民停了一下，用一種不輕不重的口吻說，"站長那邊傳話，讓你管好自己家里。"
顧長風的目光微微一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錢佑民翻開賬本，重新撥起算盤，"你明白就行。"
顧長風明白了。賀紹云在提醒他——或者說，在警告他。
他走出賬房，下樓，穿過貨架，出了綢緞莊的側門，重新撐開傘，站在梅雨里。
家里。
他在心里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
家，是靜安寺路一條弄堂里的石庫門老宅，住著他和他的"妻子"——沈念桐。
他們結婚已經三年零四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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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走回石庫門的時候，沈念桐正在灶間燉一鍋排骨蘿卜湯。
阿福已經把骨頭焯好，她接過來，往鍋里加了一把切碎的姜，又放了兩段蔥白，蓋上木蓋，調小火，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弄堂里的雨。
雨很大，對面張家的孩子在走廊里踢紙球，每踢一下，紙球就濕軟一分，最后徹底粘在墻角，孩子蹲下去，盯著看了很久，才失望地起身跑開。
沈念桐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骨頭湯要燉多久？"阿福在灶間問。
"一個鐘頭。"她回過身，從圍裙口袋里取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記了個時間，"阿福，下午麻煩你去愚園路買幾塊紅豆糕，就說是給老爺下午茶用的。"
"好嘞，**。"
沈念桐走出灶間，上了樓，進了她自己的臥房，把門從里面鎖上。
她從梳妝臺底部的暗層里取出一塊薄薄的瓷片，翻轉過來，那是一片看起來像碎瓷的東西，卻在燈光下透出細密的蠟字跡。
她湊近看了兩遍，將內容記在腦子里，然后把瓷片放進裝了酒精的小瓶里，輕輕一晃，蠟字跡消失，瓷片變成什么都沒寫過的普通白瓷。
她把瓷片放回暗層，合上梳妝臺，在鏡子前坐下，看著鏡中自己的臉。
她的臉生得平靜，不是那種讓人心動的明艷，而是一種經過訓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