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三月的最后一個周五，宏誠資本的季度經營分析會上，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
投資分析部總監周明遠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的翻頁筆都快被他攥出汗來。大屏幕上是一串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公司自營賬戶連續三個季度跑輸大盤，累計跑輸十二個百分點。更讓人坐不住的是，公司重倉的幾只科技股在過去兩周內毫無征兆地連續下跌，單季度浮虧已經超過了八千萬。
董事長趙啟航坐在長桌盡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把老花鏡往鼻梁上推了推，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在桌面上：“這幾只票，當初誰推的？”
周明遠翻了翻手里的記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他猶豫了兩秒，還是說了出來：“是……傅深。”
“傅深？”趙啟航皺了皺眉，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
“就是那個……關系戶。”周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三年前托關系進來的，一直在投資分析部做分析員。這人不太合群，我們也不太清楚他的底細。這幾份報告確實是他寫的，但我們也是集體決策，不能把責任全推給他一個人。”
趙啟航沒接話，翻開了面前的報告復印件。第一頁是一份關于半導體行業的深度研究，數據詳實，邏輯嚴密，結論清晰。他在這個行業干了三十年，一眼就看出來這份報告的水平不低。
“寫得不錯，為什么還會虧錢？”他問。
周明遠咽了口唾沫：“報告是寫得好，但是市場不認邏輯啊。他太理想化了，推薦的標的都是長期邏輯，短期波動太大。而且他這個人……”周明遠頓了一下，“不太服管。讓他往東他偏往西，開會從來不發言，團建從來不參加。我們幾個總監商量了一下，覺得他不太適合團隊。”
趙啟航翻到報告的最后一頁，看到一行不起眼的字：“建議控制倉位，謹慎重倉，可考慮配置對沖工具。”他看了看日期，那是三個月前寫的。
也就是說，傅深早就預警了風險。
趙啟航合上報告，說了一句：“下周的優化名單，加上他。”
話音落下的時候，會議室角落里一個年輕的女孩低下了頭。她是何苗，人力部門最基層的員工，被叫來做會議紀要。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傅深”兩個字，又畫了一條線把它劃掉。
她不知道傅深是誰，但她覺得不公平。上個月她整理績效數據的時候，系統里顯示傅深過去十二個月的工作產出量是部門第一，質量評分也是最高的。這樣的人要被裁，那公司到底想裁什么樣的人？
何苗把筆記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做了個決定。
2 關系戶
傅深在宏誠資本的存在感，約等于工位角落里那盆沒人澆水的綠蘿。
他來公司三年了，從沒人見他跟誰走得近。早上九點準時刷卡，晚上六點準時走人，誤差不超過五分鐘。午飯永遠是在食堂吃，兩素一葷加一碗免費的西紅柿蛋湯，刷卡記錄顯示他三年沒換過套餐。同事聚餐他從不參加，部門團建他永遠說“家里有事”，年會抽獎中了電飯煲，他一個人扛著箱子默默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部門里的人私下給他起了個外號：傅小隱。
“小隱”不是夸他低調，是說他“隱形的”。誰都想不起來他做過什么，誰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敲什么。
有一次部門開會，投資總監周明遠讓大家輪流匯報手頭的工作。輪到傅深的時候，他站起來，說了三句話：“我在跟蹤宏觀數據。**那邊有加息預期。建議降低權益倉位。”然后坐下了。全程不到二十秒。
周明遠的臉色很難看。他覺得傅深是在敷衍，是在裝。會后他把傅深叫到辦公室，關上門，語氣壓得很低：“傅深，你要是不想干，可以走。你這種態度，我沒辦法跟上面交代。”
傅深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就像一個被拍了照卻忘了要笑的人。他說：“周總，我寫的報告您看了嗎？”
周明遠愣了一下。他確實沒看。傅深的報告每周都交，但每次都是洋洋灑灑幾十頁，數據圖表一大堆，看著就頭疼。他通常掃一眼標題，轉手就發給下面的分析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