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了。
“看了。”周明遠說。
傅深沒戳穿他，點了點頭：“那我回去工作了。”然后開門走了。
周明遠坐在椅子上，覺得自己被一個下屬拿捏了，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這事發生后的第三天，HR總監孫麗華來找周明遠，說想聊聊“人員優化”的事。兩個人在小會議室里關著門聊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名單上多了幾個名字，*****傅深。
孫麗華的理由很充分：產出不可量化、團隊融入度低、溝通成本高。作為人力資源的專業判斷，她認為這個人“不符合公司未來的發展方向”。
周明遠沒有反對。他甚至松了一口氣。
名單送上去之前，孫麗華讓何苗做最后的格式整理。何苗打開那張Excel表，看到傅深的名字后面跟著一個備注：“C級，待優化。”C級是公司績效考核的最低檔。但何苗記得很清楚，上個月的績效評級里，傅深明明是*+，這是她自己一個一個錄入系統的。
她打開原始考核表，發現傅深那一行被人改過了。修改時間顯示是今天上午九點，修改人的賬號是孫麗華的助理，但助理今天請假了。能登錄助理賬號的人，只有一個。
何苗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張表原樣保存了，沒有改回去。但她做了另一件事：她把傅深過去十二個月的工作成果打包壓縮，存了一個副本在自己的私人硬盤里。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也許是為了將來某一天，如果有人問起這件事，她能說一句“他其實干得不差”。
3 抽屜里的報告
接下來的兩周，何苗像是著了魔一樣，開始了一項自己給自己布置的工作。
她利用午休時間，一份一份地翻看傅深入職以來的所有研究報告。公司內部的知識管理平臺保存了每一個員工的產出記錄，她用臨時申請到的權限，把傅深名下兩百四十多份報告全部調了出來。
第一周，她把報告按主題分類：宏觀策略八十七份，行業研究九十二份，個股分析六十一份。每一份都完整保留了原始數據和結論。
第二周，她開始做對照。她把傅深每一份報告的預測結論，跟市場后來的實際走勢做了一個粗略的對比。她不是學金融的，有些東西看不懂，但漲跌她還是分得清的。
結果讓她頭皮發麻。
宏觀策略方面，傅深對**加息的判斷前前后后寫過十四次，根據后來的公開新聞，他的判斷有十二次方向正確。行業研究方面，他重點跟蹤的新能源、半導體、消費電子三個賽道，行業指數的實際走勢跟他的預測曲線高度重合。個股分析就更夸張了，他推薦的標的后來平均漲幅遠超同期大盤。
何苗不懂投資，但她懂數據。她知道，如果一個人連續兩年跑贏市場，那不是運氣，是實力。
更讓她在意的是，傅深的報告末尾，每一篇都有一個不起眼的“風險提示”段落。比如，在那篇導致公司虧錢的科技股推薦報告中，他用了一整頁專門分析潛在的下行風險，最后給出明確的倉位控制建議。這份報告，周明遠說他“看過”，但公司后來的實際倉位遠超出傅深建議的上限。也就是說，問題根本不在傅深的判斷，而在決策層自己沒聽他的。
何苗把這份發現整理成了一個簡單的PPT。她沒有交給任何人，就存在自己的電腦里，文件夾的名字叫“待定”。
與此同時，公司內部關于裁員的討論越來越頻繁。何苗被要求參與兩次“優化方案”的籌備會，會上她第一次近距離地觀察到高層做決策的方式。他們看重的不是一個人的產出，而是一個人的“態度”。什么叫態度？會上有人說，就是合群、聽話、不添亂。
何苗想起了傅深。他確實不合群，也確實不聽話，但他也不添亂。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寫報告，一份又一份，三年，兩百四十多份。
第二次籌備會的最后，孫麗華問了一句：“傅深那個事，有人有異議嗎？”
會議室里七八個人，沒人說話。
何苗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她想舉手，想說點什么。但她只是一個入職不到一年的人力專員，連發言的資格都沒有。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最后什么也沒說出來。
散會后，她一個人坐在工位上發了很久的呆。然后她打開公司郵件系統，寫了一封郵件。收件人是董事長趙啟航，主題是“關于傅深同事的工作成果匯總”。正文一個字沒寫，只附了一個壓縮包，里面是傅深過去兩年中準確率最高的二十份報告。
她沒有署名。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是抖的。她不知道這封郵件會不會被看到，會不會被當成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