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能用的、能換命的東西先找出來。
很快，青禾也被她支使著忙起來。
“去把院角那口破缸洗了，接雨水。”
“把舊衣裳都裁開，能做布條做布條，不能做布條也能塞窗縫。”
“還有，哭可以，別當著外人哭。人一旦叫別人看出你怕，麻煩就上門了。”
冷宮里的女人起初都在看笑話。
住在東偏殿的梁嬪咳得厲害，笑她折騰半天也還是個廢妃；腿腳不好的傅才人抱著手爐不肯出來，說自己見過太多人在這里撐了幾日又散掉；最駭人的還是劉美人，瘋瘋癲癲，夜里總抱著一根木棍當孩子哄，見誰都說“別來搶我的命”。
耿爽卻一點不急。
她先把發霉的陳米挑出能吃的，熬成稀粥，拿野菜和宮墻縫里摘來的薄荷煮水，給梁嬪止咳；又從守門太監周福那里換來一小包粗鹽，給傅才人熱敷腿。
周福原是內務府最不起眼的小太監，年紀大了，沒錢沒靠山，才被丟來冷宮守門。他一開始也想拿捏新來的廢妃，故意抬高價碼，兩個雞蛋換一包炭，半塊銀子換一次請太醫的口信。
耿爽笑著聽完，當天晚上就把他藏在門后那點私酒偷了個干凈，還在酒壇上貼了張紙條。
“冷宮窮，別窮得沒規矩。”
周福第二天臉都綠了。
可他鬧也不敢鬧，因為那壇酒本就是違規私藏。
從那以后，他再看耿爽的眼神就變了。
那不是看一個等著發爛的廢妃。
是看一個真能在泥里刨出生路的人。
沒過多久，冷宮里的人也慢慢靠了過來。
梁嬪病得夜里喘不上氣時，是耿爽一邊按她背，一邊逼著周福把門打開，去太醫院廢庫里翻舊藥；傅才人冬天腳腫得厲害，是耿爽領著青禾去御花園角落挖來生姜給她煮水泡腳；劉美人夜里發瘋拿簪子劃自己，耿爽就先把所有尖東西收走，再坐在她屋里一守半宿。
冷宮里本沒人記得誰的生辰，誰的喜好，誰從前是什么位分。
耿爽偏偏開始記。
她讓青禾拿木炭在西墻上寫名字。
梁嬪，三十五，舊疾咳喘。
傅才人，二十九，右腿傷。
劉美人，二十七，產后失子，神志不清。
青禾站在墻前，愣愣地問：“娘娘，記這些做什么？”
“怕人活久了，連自己叫什么都忘了。”耿爽說，“別人把咱們當廢物，咱們自己可別先把自己抹掉。”
那道墻后來越寫越滿。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冷宮里那些灰敗的女人眼里，漸漸重新有了點光。
三
真正讓呂翊深開始不安的，是耿爽不再等他了。
他原本以為，她進了冷宮，總會想法子遞信，會哭會鬧會求見。可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耿爽別說求情，連一張紙都沒遞出來。
她像是把他連同那座金碧輝煌的宮城一起，慢慢從自己心里挪了出去。
于是他忍不住，終于在一個落雪的夜里去了冷宮。
那時耿爽正蹲在灶前熬藥，袖子挽得高高的，臉上還沾著一點灰。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他，也沒慌，只平靜地起身行禮。
“陛下怎么來了？”
呂翊深站在門口，看著她身后那點暖黃火光，忽然有種錯覺。
像她在這里，反而比從前活得更像個人。
“朕來看看你。”
“看完了？”耿爽問。
他喉結動了動，半晌才低聲道：“你瘦了。”
“冷宮伙食差，瘦很正常。”
這話淡淡的，卻像往他心口**。
呂翊深走近幾步，看見案上攤著一堆藥草和布條，又看見角落里那面寫滿名字的墻，眉心慢慢蹙起來。
“你在做什么？”
“活命。”
“還有呢？”
耿爽抬頭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順手讓這里的人都像個人一樣活著。”
呂翊深一時沒接上話。
從前她在他面前，多半是柔和的，偶爾帶一點鋒芒，也是對外。可現在的耿爽站在這里，眼里沒怨也沒求，只有一種讓人很難靠近的平靜。
“阿爽。”他低聲叫她。
“陛下。”她笑了笑，“冷宮里人多眼雜，您站久了，貴妃那邊又該不高興了。”
一句話，把他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補償和心軟都堵了回去。
呂翊深第一次意識到，耿爽不是在賭氣。
她是真的把自己從他那里收回去了。
他走后第三日，傅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