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停在樓下以前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槐南巷的雨把路燈泡成一團黃霧。
我剛把修了一半的老座鐘蓋上防塵布，樓下卷簾門被人敲了三下。
聲音不重，隔一會兒又來一下，像敲門的人自己也拿不準該不該敲。
段馳在工作臺對面抬起頭，嘴里叼著沒點的煙，眼神往樓梯口一撇。
“這個點還有客人？”
我沒應，先把手上的木蠟油擦干凈。
雨聲很密，卷簾門外有一小塊影子貼在燈下，肩膀縮著，傘歪在一邊。
我把半扇小門推開時，謝微瀾站在門外，頭發濕了一半，白色針織衫貼在手臂上，眼尾紅得厲害。
她看見我，喉嚨動了一下，眼淚先掉下來。
“梁硯修，我沒地方去了。”
段馳在我身后沒出聲。
風把雨絲往門里卷，我抬手擋了一下，沒有讓開身位。
謝微瀾手里拖著一只小行李箱，箱角磕掉一塊漆。她的指節被凍得發白，另一只手攥著手機，屏幕邊緣有裂紋。
她以前最怕狼狽。
跟我在一起那幾年，哪怕下樓買包鹽，也要把頭發梳順。
現在她站在我鋪子門口，像真的被整個城市趕出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腳邊的水痕。
“這么大的城，你誰都想不起來？”
謝微瀾怔了怔。
她抿住唇，像被這句話輕輕碰了一下傷口。
“我手機快沒電了。”
“電話簿也沒了？”
她攥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段馳把煙拿下來，走到柜臺邊，順手把那只放零錢的鐵盒往里推了推。
這個動作不大，但謝微瀾看見了。
她低下眼，聲音軟了點。
“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先讓我進去好不好？我冷。”
我看著她身后的雨。
槐南巷很窄，夜里十一點以后，只有對面便利店還亮著。門口的冷柜嗡嗡響，藍白色的光照在濕地上，像一層薄冰。
我把掛在墻上的干毛巾取下來，遞到她手邊。
“先擦臉。”
謝微瀾沒接。
她看著我，眼睛里慢慢有了委屈。
“你以前不會讓我站在外面。”
這句話落下來，門里的暖氣像被人抽走一點。
段馳咳了一聲，轉身去后面收工具。
我把毛巾搭在旁邊的架子上，又看了眼她的行李箱。
那不是她常用的箱子。
她常用那只銀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