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機接口里的紅衣怪談------------------------------------------。滴答。滴答。。雙手手腕處的勒痕已經發紫。后頸的廉價腦機接口傳來一陣陣刺痛。那是劣質絕緣層破損后，微電流擊穿皮膚的灼燒感。。唯一的光源，是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機械義眼里射出的紅光。。下城區毒蛇幫的清道夫。。鉗口還夾著半片帶著血肉的指甲。“嘴挺硬。”鐵狗吐出一口帶著劣質**味的唾沫，唾沫砸在林渡的鞋面上。“財閥的運鈔車被劫，貨沒了。現場只留下你這個半死不活的廢品。你猜上面的人信不信你只是路過？”。他垂著頭，凌亂的額發遮住了眼睛。。三天沒進食，加上高強度的電擊逼供，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裝死？”鐵狗走上前，一把揪住林渡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紅色的電子眼死死盯著林渡的瞳孔。“老子干這行十五年。什么樣的硬骨頭沒見過。把你大卸八塊，把你的前額葉挖出來**讀取器里，老子一樣能拿到想要的密碼。”。“最后一次機會。貨在哪？”。。“進度條……”林渡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什么？”
“百分之九十九了。”
鐵狗愣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秒，林渡后頸那個廉價的、甚至還在漏電的腦機接口，閃過一絲幽藍的光。
視網膜上的現實畫面瞬間剝落。
林渡的意識墜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沒有重力，沒有聲音。只有無數閃爍的綠色字符像瀑布一樣從頭頂傾瀉而下。
幾秒鐘后，字符重組。
林渡站在一個逼仄、陳舊的房間里。
這是他的“工作臺”。
沒有高端賽博黑客那種充滿未來感的全息投影。這里只有滿墻的老式顯像管電視機。屏幕上閃爍著雪花點。房間中央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有一臺老舊的膠片剪輯機，一把生銹的剪刀，以及一卷膠布。
林渡走到桌前。
面前的墻上，最大的一臺電視機屏幕亮起。畫面里，是鐵狗那張兇狠的臉，正拿著老虎鉗逼近。
這是現實世界的實時投影。
林渡沒有看屏幕。他拉開木桌的抽屜。抽屜里堆滿了黑色的錄像帶。每一盤錄像帶的側面，都用白色的粉筆寫著一串數字。
年份。日期。
這是鐵狗的大腦。
更準確地說，這是鐵狗的記憶數據庫。
“義體行者級別的底層打手。防火墻簡陋得像個篩子。”林渡拿起一盤錄像帶，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他在找東西。
找一個人的“恐懼錨點”。
手指在錄像帶之間快速撥動。三十歲。二十五歲。十八歲。十二歲。
林渡的手停在了一盤標著“七歲”的錄像帶上。
錄像帶的塑料外殼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污漬。像血。
他把錄像帶塞進剪輯機。按下播放鍵。
旁邊的監視器亮起。
畫面有些搖晃，帶著第一人稱視角的局限性。這是一個七歲孩子的視角。
陰暗的**樓。墻皮脫落。走廊盡頭是一部老式的鐵柵欄電梯。
小鐵狗躲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他在發抖。透過柵欄，他看到電梯門開著。一個喝醉的男人正拖著一個女人的頭發，把女人往電梯里拽。女人在哭喊，男人的拳頭一拳一拳砸在女人的臉上。
那是鐵狗的父母。
小鐵狗捂著嘴，眼淚鼻涕混在一起。他不敢出聲。他看著電梯門關上，看著指示燈一層層往上跳。最后停在頂樓。
幾分鐘后，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外傳來。
女人被從頂樓扔了下來。砸在樓下的垃圾堆里。
這段記憶，是鐵狗這輩子最深層的恐懼。是他性格扭曲、最終變成一個嗜血打手的源頭。
林渡看著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桌上那把生銹的剪刀。
“底層邏輯太簡單了。”林渡低聲自語。
他轉動剪輯機的搖把，將膠片倒退。退回女人被拖進電梯的那一刻。
咔嚓。
剪刀落下。膠片被剪斷。
林渡把男人家暴的片段全部抽了出來，扔進旁邊的廢紙簍。廢紙簍里瞬間燃起幽藍色的火焰，將那些膠片燒成灰燼。
記憶被刪除了。
接著，林渡閉上眼睛。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他在憑空“寫”一段代碼。一段偽裝成記憶畫面的因果律代碼。
幾秒鐘后，他睜開眼。手里多了一段嶄新的膠片。
膠片上的畫面，陰冷，詭異。
林渡用膠布，將這段新膠片，粘在了小鐵狗躲在樓梯拐角的那個節點上。
拼接完成。
他按下回車鍵。
記憶覆蓋中……
監視器上的畫面重新開始播放。
七歲的小鐵狗躲在陰影里。走廊盡頭的老式電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叮。
電梯門開了。
里面沒有喝醉的父親。也沒有挨打的母親。
電梯里空無一人。只有一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
小鐵狗站起身，慢慢走向電梯。他走進去，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電梯緩緩上升。
就在這時，監視器里傳出一個冰冷的、沒有任何感**彩的電子音。這是林渡設定的“規則”。
規則一：午夜十二點，如果你獨自乘坐這部電梯，請一直盯著電梯的樓層指示燈。
規則二：如果在三樓停下，不管門外有什么，絕對不要看電梯角落的鏡子。
規則三：如果電梯里多了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千萬、千萬不要看她的腳。
畫面里，電梯到了三樓。停住。
門沒開。
小鐵狗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偏轉，看向了電梯角落那面滿是污漬的鏡子。
鏡子里，沒有小鐵狗的倒影。
只有一個穿著破爛紅裙子，披頭散發的女人。女人背對著鏡子，站在電梯的角落里。
小鐵狗的呼吸停滯了。
女人緩緩轉過頭。她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肉。
畫面定格。
林渡拔出錄像帶。工作臺的燈光瞬間熄滅。
現實世界。
地下室里的水滴還在往下砸。
老虎鉗的金屬邊緣已經壓破了林渡食指的皮膚。一滴血滲了出來。
鐵狗正準備用力。
突然，他停住了。
機械義眼里的紅光劇烈閃爍起來。原本兇狠的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松開了老虎鉗。老虎鉗掉在水泥地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鐵狗后退了兩步。他的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
林渡抬起頭，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他。
“十二點了。”林渡輕聲說。
鐵狗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地下室那扇緊閉的鐵門。
在他的視網膜上，那扇鐵門已經變成了**樓里那部老式的鐵柵欄電梯門。
電梯門正在緩緩打開。
鐵狗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他雙手抱住頭，拼命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墻壁。
“別過來……別過來！”鐵狗嘶吼著，聲音里透著極度的恐懼。
地下室里什么都沒有。
但在鐵狗的“記憶”里，那個紅衣女人已經走出了電梯。
“規則三。”林渡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回蕩，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說明書，“不要看她的腳。”
鐵狗的視線死死盯著地面。
他看到了。
一雙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懸在離地面十厘米的半空中。沒有腿，只有一雙腳。正一步步朝他走來。
“啊——！”
鐵狗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他瘋了一樣用雙手去抓自己的臉。指甲深深嵌進肉里，撕扯下大塊的皮肉。
“我不看！我不看！”
他一邊嚎叫，一邊把手指**自己的眼眶。
噗嗤。
鮮血混著機械義眼的營養液噴濺出來。鐵狗硬生生挖出了自己的雙眼。
他瞎了。
但他依然能“看”到。因為那雙腳，是直接植入在他大腦皮層里的記憶代碼。
紅高跟鞋走到了他的面前。
鐵狗突然安靜了下來。他滿臉是血，眼眶里只剩下兩個黑洞。他慢慢抬起雙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手指不斷收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他在用盡全力掐死自己。
兩分鐘后。
鐵狗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地下室死一般的寂靜。
林渡看了一眼鐵狗的**。鐵狗的后頸處，那個高級的軍用腦機接口正往外冒著黑煙。
一縷紅色的亂碼從黑煙中鉆了出來。它在半空中扭曲、掙扎，形成一張模糊的人臉。那是鐵狗殘存的意識，正在被賽博空間里的某種力量同化，即將變成一只沒有理智的“電子惡鬼”。
林渡沒有理會那團亂碼。
他手腕一翻，原本緊緊綁住他的尼龍繩瞬間松脫。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鐵狗的**旁，蹲下。
手指**鐵狗血肉模糊的后頸，摸索了幾下。
咔噠。
一枚沾滿鮮血的存儲芯片被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