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話。六年了，一句都沒有。"
陳昊的手從臉上放下來。
他的眼眶紅了。
"對不起。"
我沒接這句道歉。
三個字太輕了。
輕得連那瓶被陳磊開掉的五糧液都賠不上。
糖糖從房間里探出小腦袋："媽媽，姑姑和叔叔走了？"
"走了。"
"那我可以看動畫片了嗎？"
"看吧。"
糖糖歡呼一聲，蹦到沙發上抱著遙控器換臺。
我看著她笑嘻嘻的小臉，忽然覺得，這個除夕夜好像第一次像個正常的除夕夜。
安靜。干凈。只有我們一家三口。
手機亮了。
婆婆的消息。
"蘇婉，聽說你把陳芳氣走了？大過年的，鬧什么鬧？初一你們來家里，我有話說。"
我看完，沒回。
陳昊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表情變了。
"媽那邊……"
"初一再說。"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幾上。
不是不想回。
是我知道，初一那天有一場更大的仗要打。
第八章
初一一早，陳昊就催我出門。
"早點去，媽心情不好，別讓她等。"
我慢條斯理給糖糖扎辮子。
"急什么？她是不高興，我就得小跑著去賠罪？"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我系好糖糖的鞋帶，拎起一袋水果出了門。
路上，陳昊幾次想說什么，都被我堵了回去。
"到了再說。"
到了婆婆家。
門一推開，我就看見了陣仗。
客廳沙發上坐了四個人。
婆婆居中，陳芳坐左邊，趙丹坐右邊。陳磊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
連浩子都來了，站在陳芳身后。
五對一。
不對，陳昊站在我旁邊，但我知道他不算。
等于五對一。
"來了？坐。"婆婆指了下對面的小凳子。
不是沙發，是凳子。
一張矮板凳。
我沒坐，站著。
糖糖想跑去找壯壯玩，被趙丹攔住了："壯壯在睡覺呢，別去吵他。"
糖糖委屈地縮到我身后。
"蘇婉。"婆婆開口了，"昨天的事，你做的不對。"
"哪件事？"
"你知道哪件。"婆婆看著我，"你把陳芳氣走了。大年三十，一家人連個團圓飯都沒吃完。像話嗎？"
"媽，飯是吃完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飯。"
婆婆的語氣硬了。
"浩子那個表弟的事，你就不能幫？"
"幫不了。"
"怎么幫不了？你一個公司總監——"
"媽。"我打斷她，"我是公司總監，不是公司老板。安排人進去，要走流程，要審資質。我擔保的人出了問題，第一個追責的就是我。"
"你大姐擔保了，還不夠？"
"在公司眼里，大姐不算數。只有我的簽字算數。出了事，背鍋的是我。"
婆婆被噎了一下。
陳芳插嘴："蘇婉，你就直說你怕丟飯碗唄。"
"對，我怕丟飯碗。"我看著她，"這個飯碗養著你弟弟和你侄女。"
陳芳的臉白了一瞬。
陳磊又拍桌子了："你什么意思？我哥沒能力養家？"
"我沒說他沒能力。我說的是事實。"
"你——"
"行了！"婆婆拍了下沙發扶手。
客廳安靜下來。
婆婆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蘇婉，你嫁進陳家六年了。你公公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三個孩子拉扯大。陳昊是老大，老大媳婦就得有老大媳婦的樣子。幫襯弟弟妹妹，天經地義。"
"幫襯了六年了。"我說。
"那就繼續幫襯。"
"不了。"
空氣凝了一下。
婆婆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第九章
"你說什么？"
"媽，我說不了。"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
"這六年，樂樂轉學、陳芳婆婆住院、浩子借錢周轉、陳磊找工作、逢年過節的紅包份子錢，哪一樣我沒出力？"
"那不是應該——"
"應該？"
我看著婆婆。
"媽，我應該的那些事，換來了什么？"
"糖糖過生日，你們一個都沒來。糖糖收到的紅包五年總共三百五十塊。我借出去的錢，一分沒還。我做了六年的年夜飯，沒聽到過一句謝謝。這就是應該的？"
婆婆張了張嘴。
"蘇婉，你別翻舊賬——"
"我不是翻舊賬。我是在算一筆總賬。"
陳芳冷笑了一聲："算賬？行，那你算算你嫁進我們陳家占了多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