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啟動的微顫。
家門口的花盆被砸碎了，泥土和植物的殘骸濺得到處都是。門廊上用紅色噴漆潦草地涂著幾個大字：“***！” 油漆還沒干透，在午后陽光下反射著粘膩的光。
我沒去清理。
夜幕像是浸透了墨汁的海綿，沉重地壓下來。我坐在書房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保險柜。房間里沒開燈，只有窗外城市霓虹滲進來的一點曖昧光線，勾勒出家具扭曲的輪廓。那柄拆信刀原本的位置空著，留下一個清晰的灰塵印記。
手邊是喝掉大半的威士忌酒瓶，玻璃冰涼，液體灼燒著食道，卻暖不了四肢百骸的冷。我解鎖手機，屏幕光刺得眼睛生疼。相冊里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照片——婚禮前半小時，在酒店走廊，攝影師抓拍的“甜蜜瞬間”。
照片里，我側身看著林薇，臉上大概是應該擺出的溫柔笑容。林薇則微微仰頭看向我，嘴角彎起的弧度完美無瑕，眼睛里盛著光，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沉浸在幸福里的新娘。
純粹的交易。我需要她父親手指縫里漏出的一點人脈，挽救我那艘快要沉沒的破船；她需要我“丈夫”這個身份，暫時擋住家族的催逼和一個她不愿提及的債務窟窿。簽協議時，我們甚至友好地握了握手，指尖同樣冰涼。
我盯著她的笑容，試圖從這精心排練的表演里找出一絲裂縫，一點不甘或怨恨的痕跡。沒有。
手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滑動、放大。**是休息室的門，虛化的光影。再放大，門邊的天鵝絨窗簾，厚重的暗紅色。窗簾靠近墻壁的縫隙里……
好像有什么東西。
我猛地坐直，酒精帶來的暈眩瞬間被一股寒意驅散。兩指放大，再放大。像素開始模糊，出現色塊和馬賽克。但那個輪廓……
窗簾厚重的褶皺陰影里，隱約有一個比周圍暗色更深的、不規則的凸起。下半部分被窗簾邊緣切掉了一部分，但上半部分，隱約能分辨出圓弧的頂部，像是……一個人的頭頂？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我顫抖著手指繼續操作，將那個局部截圖，用修圖軟件反復調整亮度、對比度。
陰影的細節被強行拉出來，變得粗糙而詭異。那團深色里，似乎有一個更小的、長方形的、顏色略淺的物體輪廓，斜斜地指向外面——像是被人握在手里，舉在身前。
相機？還是手機？
第三個人？
當時窗簾后面，藏著一個人？在**？
這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緩緩爬上來，纏住脖頸。我渾身汗毛倒豎，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就在這時，掌心的手機屏幕毫無征兆地一閃！
那張被放大的、布滿噪點的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剛剛接收的短信界面。
發件人是一串完全陌生、毫無規律的本地號碼。
信息內容只有兩行：
「看夠了嗎？兇手先生。」
「游戲提示：停尸間，304號柜。」
屏幕的光映著我煞白的臉，像一張漂浮在黑暗中的面具。
4
***的味道，是一種滲進骨頭縫里的冷。不是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混合了消毒水、****、以及某種無法言說的、有機體徹底靜止后散發出的空洞氣息的寒冷。它穿過外套，毛衣，皮膚，直接包裹住內臟。
值夜班的老趙被我塞過去的厚信封壓彎了腰，渾濁的眼睛躲閃著我的視線，嘴里嘟囔著“就幾分鐘，千萬別亂動任何東西”，然后像逃避瘟疫一樣，縮回了走廊盡頭那間有暖氣的小值班室。
沉重的金屬門在身后合攏，發出沉悶的回響。眼前是一條狹長的、被蒼白日光燈照亮的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銀色柜門，整齊排列，像巨大的、冰冷的蜂巢。每一個柜門中央，都有一個黑色的、手寫的編號。
寂靜。
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還有血液沖撞耳膜的轟鳴。冷氣從通風口嘶嘶地吹出來，拂過后頸，激起一片栗粒。我一步步往前走，目光掃過那些編號：289，291，293……
304。
它靜靜地嵌在一排柜子的中間，和其他柜門毫無二致，冰冷，光滑，映出我變形而模糊的影子。
我站定，能聽到自己牙齒細微的磕碰聲。伸出右手，手指在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