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底下不是臉，是一座山。
當然，這是后來的事。
此刻他只是被我看得舌根發僵，幾秒之后才想起來自己的靠山站在旁邊。
他扭頭看向顧盈。
顧盈手里的冰美式杯壁凝著水珠，有一滴正好沿著杯子滑下來，她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明顯發白。
她的表情不是憤怒。
不是震驚。
是慌。
是一種從腳底升上來的、來不及組織語言的慌。
"裴……裴衍，你——"
"我什么？"
我側過頭看她。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端過的茶，掃過的地，蹲過的馬桶，挨過的白眼——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站在我身邊，看著別人指著你丈夫的鼻子喊窮酸——
你一個字都不說。
我沒把這些話說出口。
太累了。
解釋本身就是一種卑微。
我低頭整了整襯衫袖口，襯衫是七十九塊錢在網上買的，洗了太多次，領口有些松。
然后我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撥號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像倒計時。
三聲后接通。
"嚴敘。"
我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但用詞、語氣、和站姿——在場的每個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某種違和。
他們認識了我三年。
三年里我跟誰說話都帶著笑，客客氣氣，彎著腰，像棵隨時可以被踩彎的草。
此刻我直著腰，下巴微收，一只手插在褲兜里，站姿松弛但穩當。
像踩在自己地盤上的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大廳里，有離得近的人隱約聽到了幾個字。
"裴總。"
"您說。"
我說了一句話。
"我要回去了。把沈秘書的行程清一下，明天上午十點，衍殊資本二十三層，我有個會。"
我掛了電話。
轉身朝門口走。
周圍的人像被施了定身術，沒有一個擋我的路。
走過前臺的時候，林菲站在那里，手指掐著簽字筆，指尖發白。
她的瞳孔在我經過的瞬間劇烈收縮了一下。
"裴……裴先生。"她的聲音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
我沒停步。
推開公司的玻璃大門，外面的空氣涌上來，帶著城市午后的尾氣、熱浪和自由的味道。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邁**，不知道停了多久。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嚴敘坐在副駕，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