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她名字的方式，跟叫一條聽話的狗沒什么區別。
"沒考上就沒考上，別垂頭喪氣的。"
他把玉米換了只手，騰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錄取通知書，確保那抹紅色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等我畢業了，就把你接到城里去。"
前世的姜穗寧聽到這句話，鼻子酸了，眼圈紅了，走過去蹲在他旁邊，聲音發抖地問："遠志哥，你是認真的嗎？你真的不嫌棄我？"
他摸了摸她的頭。
"傻丫頭。"
然后他又吃了三根玉米。
**高興壞了，進屋把年底才舍得殺的**雞抓出來，燒了一大鍋。方遠志吃得滿嘴油光，臨走還帶了十個雞蛋。
后來姜穗寧才知道——方遠志在來她家之前，先去了隔壁村趙秋月家。
趙秋月家條件好，她爹是跑運輸的。方遠志去探過口風，趙家沒看上他——一個窮小子，讀師范，沒前途。
被趙家攆走的第二天，他來了姜穗寧家。
蹲在灶臺邊，啃著人家的玉米，大度地宣布："我娶你。"
他不是在施恩。
他是在投資。
投資一個考不上大學、沒見過世面、老實巴交的鄉下丫頭，投資一個會乖乖給他打工供他讀書、伺候**媽、給他生兒子的免費保姆。
姜穗寧什么都不知道。
她真心以為，一個大學生肯娶她這種姑娘，是祖墳冒了青煙。
所以她拼了命地對他好。
他在省城讀書，她在縣城紡織廠做工，工資一分不留全寄給他。他嫌她省城租的房子小，她就在出租屋里打三份工。**身體不好，她辭了活回村伺候。他在外頭跟女同事喝咖啡，她在灶臺邊洗一家人的碗。
二十年。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頭不知道叫喚的驢。
最后方遠志當上了小學副校長，娶了教導主任的閨女，給她一張離婚協議書和一句"你又不會教孩子"。
凈身出戶。
孩子歸他——因為她沒有經濟能力。
她回了村，身體已經垮了。廠里落下的職業病，長年營養不良，外加心臟出了毛病。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比看條流浪狗好不了多少。
四十一歲，一個冬天的夜里，她死在縣醫院走廊盡頭的加床上。
此刻——
她十九歲。
方遠志還蹲在她家灶臺邊，嘴里嚼著玉米粒，施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