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富收了拳頭，堆起笑上前迎接。
我知道，他雖然仗著自己有錢，但族長和他是本家，輩分又大，很多事有了族長的支持，會便利很多。
所以陳大富他才會變臉這么快。
“族長，您老有什么吩咐，讓人捎個話兒就行，怎么還親自來了？”
族長看到我臉上的掌印，又看看轎子，和耀祖頭上的包，哪里還不明白。
他語重心長地開口。
“你這孩子，還是這么沖動。都是同村人，別鬧得太過了。”
陳大富連連點頭稱是，訕笑兩聲。
“誤會，都是誤會。”
“耀祖見這儀式熱鬧，出于好奇才上了轎子。”
“我們做家長的攔不住，又不好打擊孩子的心意，這才想到讓兩個孩子一起。誰知，這女娃不樂意，還下了咒讓轎子走不動。”
事實上，陳耀祖和我同歲，生日比我還大幾個月。
“好了，”族長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這么喜慶的日子，把儀式搞好才是最重要的。”
“口說無憑，那就用老法子，擲圣杯吧。”
說話間，早有人拿出一副嶄新的半月形圣杯來。
族長先問，今天轎子抬不動是不是因為有人下了咒。
三次都是陰面，代表否定。
族長只得改口問是不是因為幡旗壞了。
三次都是一正一反，代表肯定。
我正色給眾人解釋。
“這面海神旗已經(jīng)傳了上百年，每年的祭海巡游，必須用它開道。”
“現(xiàn)在，得先請回去修補(bǔ)，用清水洗過，在海神廟里供整整三天，才能繼續(xù)使用。”
陳大富歪嘴嗤笑。
“三天？你TM耍老子玩兒呢？”
“不就是要干凈旗子嗎？我有！”
話音未落，他從自家院里扛出一面更大、更惹眼的旗子，上面用金線繡著“陳”字。
“不就是新旗子嗎？這個氣派多了！今天就拿這個頂上，讓海神也沾沾我陳家的光！”
我大吃一驚，正要上前阻止，族長卻攔住了我。
“規(guī)矩是要守，但儀式也得辦。就按你說的做吧。”
接著，他的目光從我掃過向眾人。
“海神娘娘心胸寬廣，應(yīng)該不會計較。”
“鄉(xiāng)親們，大富出錢出力，辦了這么風(fēng)光的巡游，這是好事，咱們不能讓功臣寒心，對不對？”
村民都被這番話打動了，再也沒人提出反對。
我一時無語。
本以為族長是來解決問題的，誰知，他是來和稀泥的。
有了族長撐腰，陳大富更加得意，他把海神旗扯下來，插上陳氏旗子。
“我陳大富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以后滄海村，誰對我陳家不敬，就是對海神不敬！”
突然起了一陣大風(fēng)，呼啦啦把旗子吹得獵獵作響。
村民都以為是海神在幫他立威，都紛紛鞠躬來拜。
轎子也恢復(fù)正常了。
很快巡游結(jié)束，轎子回到廟門口，推轎子的幾人也都輕松地說笑起來。
突然，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呆呆地看著香爐里還在燃著的三支香。
左側(cè)兩支的香灰搭成橋狀，而右側(cè)的，則向左彎曲。
這是典型的兇信香！
再抬頭一看，那海神雕像的眼角處，有道細(xì)小的水痕，像在默默流淚。
大家都有些慌了，我立刻開口。
“海神娘娘真的怒了，快把你家旗子撤掉，跪拜懺悔！”
陳大富吐了口吐沫。
“要發(fā)怒，早該顯靈了！老子就站在這里，人也好，神也罷，看不慣的，來跟老子單挑啊！”
天越發(fā)陰了，就連他的那幫兄弟，也不敢捧哏了。
我也緊閉著嘴不再說話。
無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還不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
他以為所有人都慫了，越發(fā)肆意，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太陽的方向。
“別說是換個旗子，就是我把這海神廟里的雕像，換成我爺爺?shù)模l敢說半個不字？”
話音剛落，忽然頭頂轟隆隆幾聲驚雷，把陳家的旗桿劈成兩半。
還沒燃盡的三支香，連著香爐一起被打翻在地！
我看了一眼不遠(yuǎn)處，密布的烏云下，巨浪席卷著沙礫被卷在半空，黑壓壓地翻滾著，似乎要把廟甚至整個村子吞沒。
“海神之怒，神仙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