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動------------------------------------------，子時三刻。。，面前攤著一份南華全境輿圖，燭火將圖上那些山川河流照得半明半暗。他已經(jīng)盯著云南邊境看了半個時辰，手指無意識地在八莫的位置上敲擊。，很輕，三步一停?！氨菹??！碧O(jiān)總管李安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太傅陳懋修求見，說有要事密奏。”。？開國頭號文臣，跟著太祖從閩南一路打到中南半島，獻(xiàn)過三十六條計策，條條見血。今年七十有二，按說該在家含飴弄孫，這個時辰進(jìn)宮，不像請安?！白屗M(jìn)來?！?，陳懋修一身便服，花白辮子垂在腦后，手里攥著一份折子。他進(jìn)門就跪，膝蓋砸在金磚上，聲音悶響。“陛下，老臣深夜驚駕，罪該萬死。起來說話。”，反而把折子舉過頭頂：“請陛下先看這個?！?。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跪在面前的老人，沉默了三息。“陳太傅，你跟著太祖多少年了？回陛下，三十一年?！?br>“三十一年。”蕭承嗣點點頭，“從閩南一座小縣城，打到如今坐擁半個中南半島。太祖用人不疑，你也從未負(fù)過太祖?！?br>陳懋修身子微顫。
“今夜你進(jìn)宮，不是來給朕請安的?！笔挸兴谜Z氣平淡，“說吧，什么事?！?br>陳懋修抬起頭，老眼里有血絲：“陛下可知道，昨日繼位大典之后，壽王府側(cè)門進(jìn)了多少人？”
“不知道。”
“七撥。”陳懋修豎起三根手指，“定國公府的家丁、京營的幾個千總、翰林院的孫翰——孫大人今天還在朝上附議祖訓(xùn)的事，陛下應(yīng)該有印象?！?br>蕭承嗣有印象。那個站出來說“臣附議”的翰林院學(xué)士，聲音最大。
“還有呢？”
“還有兵部武選司郎中劉璉，還有神機(jī)營左哨千總馬彪，還有……”陳懋修一口氣報出七八個名字，有文有武，有高有低。
蕭承嗣聽完，臉上沒表情。
“證據(jù)呢？”
“老臣在壽王府安插了一個廚子，這些人的臉?biāo)颊J(rèn)得。進(jìn)出時間、見了誰、說了什么，記了三大頁?！标愴薨颜圩佑滞斑f了遞，“請陛下過目。”
李安接過折子，放到案上。
蕭承嗣翻開，一頁一頁看。字跡工整，時間、人物、對話要點，清清楚楚。最后一頁寫著八個字：擁立壽王，圖謀不軌。
他合上折子。
“陳太傅，你安插廚子的本事，太祖知道嗎？”
陳懋修一愣，隨即叩首：“老臣知罪?！?br>“朕沒說你罪?！笔挸兴谜酒鹕?，繞過案幾，走到陳懋修面前，低頭看著他，“三十一年老臣，替太祖盯著底下的人，這是本分。朕只問你一句——這些人，是真心要反，還是被人當(dāng)了槍使？”
陳懋修沉吟片刻：“定國公徐景昌，他的女兒嫁了壽王，這是姻親。壽王今年二十歲，太祖幼子，打小聰明，在宗室里人緣好。但要說他們現(xiàn)在就要舉兵**，老臣覺得不至于。”
“不至于？”
“不至于?！标愴蘅隙ǖ卣f，“太祖剛走，**剛立，這時候**，名不正言不順。他們最多是在試探，看看陛下的手腕。如果陛下露出破綻，他們才敢動?！?br>蕭承嗣點了點頭。
“所以你現(xiàn)在告訴朕這些，是讓朕防著點?！?br>“是。”陳懋修抬起頭，目光坦然，“老臣是開國老臣，跟著太祖打了一輩子仗，看了一輩子人。陛下是個什么樣的人，老臣心里有數(shù)。但壽王那邊的人不一定有數(shù)——他們需要知道，**帝不是軟柿子?！?br>蕭承嗣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笑意很淡，但確實在嘴角掛了那么一瞬間。
“陳太傅，你這輩子有沒有被人當(dāng)成過軟柿子？”
陳懋修搖頭：“沒有。想捏老臣的人，都被老臣把手指頭掰斷了?！?br>“好。”蕭承嗣轉(zhuǎn)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春寒。院子里的燈籠在風(fēng)中搖晃，光影晃動。
“李安?！?br>“奴婢在?！?br>“去傳錦衣衛(wèi)指揮使沈練?！?br>李安領(lǐng)命去了。
陳懋修聽到沈練的名字，眼皮跳了一下。錦衣衛(wèi)指揮使，太祖朝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差事。沈練是太祖一手提拔的，手底下三千錦衣衛(wèi)，專查百官陰私。
“陛下打算怎么辦？”陳懋修問。
蕭承嗣沒回頭，望著窗外：“你說的那個廚子，讓他繼續(xù)待著。壽王府里每天進(jìn)出什么人、說了什么話，朕要知道?！?br>“是?！?br>“定國公徐景昌，朕明天會在朝上點他一下，不會太重，讓他知道自己被盯著就行?！?br>“是。”
“至于那些人——”蕭承嗣頓了頓，“先不動。一個都不動。朕**才兩天，不適合**。但朕會讓沈練把他們的底細(xì)翻個底朝天，什么時候翻夠了，什么時候算賬?！?br>陳懋修叩首：“陛下英明?！?br>門外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沈練到了。
一身玄色曳撒，腰佩繡春刀，四十出頭的年紀(jì)，面容清瘦，顴骨很高，一雙三角眼**內(nèi)斂。他進(jìn)門便單膝跪地：“臣沈練，參見陛下?！?br>蕭承嗣轉(zhuǎn)過身，把那本折子扔給他。
“看看?！?br>沈練接住，翻開，一目十行掃完，合上。
“看完了？”
“看完了。”沈練聲音不高不低，“這些人，臣有的已經(jīng)盯了半年，有的剛開始盯?！?br>蕭承嗣挑了挑眉：“你早就知道？”
“太祖在時，壽王府就有人盯著。太祖吩咐過，盯著就行，不要動?！?br>蕭承嗣沉默了一瞬。**果然不簡單。
“現(xiàn)在可以動了？”沈練問。
“可以動，但不能打草驚蛇。”蕭承嗣走到案后坐下，手指敲著桌面，“朕要你做到兩件事。第一，把壽王府內(nèi)外所有人——包括那個廚子——全部換一遍，換成你的人。第二，涉案的每一個人，從定國公到那個千總，他們的家產(chǎn)、親戚、把柄，朕要一清二楚。”
沈練抱拳：“臣遵旨。不過……”
“不過什么？”
“換人的事，需要時間。壽王府現(xiàn)有的下人里，有幾個是定國公府安插的，有幾個是壽王妃自己的人，臣還沒摸透。如果貿(mào)然撤換，反而會打草驚蛇?！?br>蕭承嗣想了想：“那就先不換。讓你的人進(jìn)去，加進(jìn)去，不是替掉。人多眼雜，消息才靈通?！?br>“是?！?br>“還有?！笔挸兴每聪蜿愴蓿瓣愄?，你那個廚子，讓他繼續(xù)干。沈練的人不會動他。你們兩個各查各的，朕要兩份消息對照著看?！?br>陳懋修和沈練對視一眼，同時應(yīng)道：“是?！?br>蕭承嗣擺了擺手：“下去吧?！?br>兩人退下。
殿內(nèi)又空了。
蕭承嗣重新坐到案后，拿起那本折子，又看了一遍。那些名字在他眼前晃，定國公、孫翰、劉璉、馬彪……
他把折子扔到一邊，拿起輿圖。
手指從承天一路滑到云南邊境，在八莫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先讓你們蹦跶幾天?！彼匝宰哉Z，“等朕騰出手來?！?br>燭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又黑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