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你媳婦呢。”
我話出去那一刻就后悔了。他抬眼看我。
“離了。去年夏天的事。”
“對不住。”
“沒事。”他笑了一下，“先離了我才回的小鎮。”
我擦銅鍋。
銅鍋這邊的水珠映著卷簾門上的天光。
“孩子呢。”
“五歲。叫小滿。跟我回來了。”
我點頭。
蒸籠那邊的小籠包還冒著熱氣。他拿起一只。咬開，里面湯汁流出來。他低頭吃。
吃完，他抬頭。
“邵安。”
“在。”
“再幫我打一碗豆漿，少放糖。”
“行。”
我打完豆漿。他從口袋里掏出來一只保溫杯。我把豆漿倒進保溫杯。蓋子擰緊。
“給小滿帶回去。”他說，“她最近不愛喝牛奶。”
“她愛吃溏心蛋嗎。”
“挑。今天不一定吃。”
“我多打一份。”我說，“溏心蛋單獨裝，她愛吃就吃，不愛明天再帶回來。”
他笑了一下。
“邵安。”
“嗯。”
“明天還來。”
他付錢。十三塊。我媽接了。他出門。
門簾嘩啦合上。
我媽端著那塊抹布走過來。
“那小子是程家老大吧。”
“對。”
“**那病。”我媽說，“上個月還住院。鎮醫院說穩住了。”
“聽說了。”
“安安。”
“媽。”
“你認識他多久了。”
“高中同班。”
“哦。”她揉面的手沒停，“挺好的小伙子。”
我擦完銅鍋，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
我沒問她“挺好的小伙子”是什么意思。
她也沒解釋。
銅鍋上面那一圈茶色被我順時針擦過去，又順時針擦回來。
那一份溏心蛋我用油紙包好，放進一個小紙盒。
紙盒上畫了一只小熊。
是奶奶以前給我裝糖的那種。
周日早上閉店是十一點。鎮上的早市散得早。下午三點之前，鎮民習慣午睡。
我閉了卷簾門，從廚房后面那扇小木門進了奶奶生前住的內屋。
內屋我半年前回來時已經收拾過一遍。柜子還沒動。
***柜子在窗邊，深色木頭，三層，柜門上刻著她外婆給她畫的牡丹。
最下層那一格是奶奶專門給我留的。她生前就跟我說過：安安，柜子最下層是你的。我什么時候不在了，你回來開。
我蹲下，把柜門拉開。
里頭是一只舊木盒。藍布包著。
我把木盒抱出來，放在飯桌上。
藍布解開。
木盒打開。
最上面一層是一沓糖紙——大白兔、果丹皮、阿爾卑斯。奶奶替我留了二十年。每一張都用透明膠帶粘平。
中間一層是幾盒磁帶。我中學時錄的歌。盒面上寫著：安安，你十六歲。
最底下一層，是一只白色信封。
信封上沒字。封口貼了一張糖紙。大白兔的。
我把信封拆開。
里頭一張折疊的練習本紙。還有一張更小的便條。
練習本紙我沒急著看。我先看那張便條。
便條上是我十八歲的字。
“借條。
借你的勇氣一句話，欠你十年。”
落款沒寫名字。
日期是2014年6月18號。我高考完那個夏天。
我把便條放在桌上。
練習本紙打開。
是一封信。開頭是“程嶼”兩個字。
信里寫了一